“水上鸿蒙”让船自己去思考

    □ 长江日报记者陈智

    初见无疆（武汉）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疆）创始人、董事长刘飞，他刚从东湖赏花专线的码头赶回江夏阳光创谷的办公室。“我就住在湖对岸的汤逊湖北路，每天踏着早高峰来创谷二路上班，开车要半小时。湖上直线距离只有4.5公里，开快艇5分钟就能到。”刘飞指着窗外亚洲最大的城中湖——汤逊湖告诉长江日报记者，年内，汤逊湖上将建起多个绿色智能游艇码头，明年上半年有望通航，“到时候我就能开船上班”。

    ■ 水上是最适合智能无人化的场景

    刘飞对无人船的信心来自一个朴素的判断：水是包容性最强的场景。在他看来，水上的容错空间大，是无人化技术最理想的试验场。

    刘飞讲了一个亲历的场景：几年前，他带着家人去东湖玩，排着长队坐游船。“当时我就想，我们就是做无人船的，为什么不用在景区？”说干就干，2019年，企业开始研发专门用在景区的无人驾驶游艇。2024年，“泡泡豚”无人驾驶游艇率先在东湖跑了起来，带着游客在封闭湖面“绕圈”。

    刘飞说：“传统大船一两个小时一班，人多拥挤；我们这是‘水上滴滴’，一家人、三五好友扫码就能走。”如今“泡泡豚”已经在东湖跑了两年多。今年9月30日，凌波门到梅园的赏花专线开通后，国庆假期线上线下售票额超过50万元，“水上滴滴”“水上专车”的模式正在被验证。

    刘飞想做的远不止景区游船。即将在中国海洋经济博览会亮相的驭川P800智能筏钓游艇，是无疆面向消费市场研发的又一款产品，“一艇三栖”——筏钓、旅居、观光三种模式自由切换。船上有空调、独立卫浴、吧台、冰箱、音响系统，钓洞盖板合上就是一张大床，支持2到4天水上驻留。配备了无绳电子锚，还能用AI算法寻鱼。

    “这款产品的目标人群是筏钓爱好者。”刘飞说，产品的价格相当于一辆高端SUV，随着量产落地、成本降低，未来普通家庭也能买得起游艇。

    商业模式上，驭川P800既可以面向个人零售，也可以面向企业客户的运营。刘飞直言，比如，文旅公司购买一批放在景区，租给游客；或者几个人合伙买一艘，不使用时交给运营公司打理，形成“分时度假”模式。

    ■ 开源之后，整个行业的成本都会降下来

    刘飞毕业于哈尔滨工程大学。2007年，还是学生的他就参与水下机器人项目。当时每个项目都要重新开发一套控制系统，成本高、周期长。“为什么不能做一个通用的平台？”

    这件事，他已经钻研了19年。

    2017年，刘飞在武汉创立无疆，带着18人团队，从特种无人装备控制系统起步。

    创业初期并不轻松，大项目周期长、资金回收慢，最困难时几乎撑不下去。2019年，团队转型做标准化控制模块，恰好赶上进口设备供应中断，无疆用50天做出替代产品，测试结果比国外的还好，从此打开了市场。

    如今，无疆全年营收的30%投入技术研发，研发技术人员占比达到70%，核心团队平均年龄33岁。

    无疆研发的鲲影生态的核心，就是一套通用的水上智能控制平台。刘飞常拿它和鸿蒙系统类比：“不同品牌的车都用同一套系统。船也一样，无论是燃油还是电动，有人驾驶还是无人驾驶，钓鱼船或是巡逻艇，只要接口标准化，就能接入同一个控制大脑。”

    目前，鲲影生态已经与多家船厂合作。刘飞说，平台不仅免费开放给行业伙伴使用，未来还将进一步开源。“接口标准统一之后，上游的发动机、电机、推进器、雷达，不管是谁的产品，都能快速接入。”

    为何要开源？“船不像汽车，一款车可以卖几十万辆。一款船最多几千条，少的只有几十条。如果每条船都单独开发一套控制系统，研发成本难以摊薄，产品价格就很难降下来。”刘飞算了一笔账：从前，一条船的控制系统大概50万元，鲲影生态标准化之后，成本可以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甚至更低。“只有把成本降下来，游艇才能真正走进老百姓的生活。”

    “鲲影生态给公司足够的底气。水上不同应用场景具有通用性和接口包容性，船跑得越多，数据回流越多，模型就越聪明。”刘飞说，“我们实际上就是一家数据公司。场景、数据、模型、产品，将会是一个越转越快的飞轮。”

    ■ 从告诉它怎么做，到给它数据自己算

    19年，刘飞做的是同一件事——让水上装备自己会思考。

    “过去叫通用控制平台，本质是自动化。你告诉它什么，它就照着执行。到了AI时代，你不需要告诉它怎么做，只需要把数据给它，它就能自己算出结果。”

    他举了一个调度算法的例子。以前东湖几十条船，每天发多少班、怎么排班，都要人工定好固定规则。现在系统根据实时客流量和扫码数据，动态调整发船频率：哪条航线忙就多派船，哪条冷清就减少班次，数据和模型自动完成调度。

    感知层面的变化更明显。水上AI的难点不在“看见”，而在“控制”。陆地上的车，路面摩擦力稳定，刹车一踩就停；水上的船，浪来回颠簸，风不可预测。“一阵风过来，船就被吹偏了。这时候通过加大推进器马力来解决，成本太高。我们用的是模糊控制算法，允许在一定余度内自动调整参数，让船在风浪中保持稳定，而不是跟风较劲。”

    刘飞认为，AI对硬件的加速有限：“物理世界的工作，图纸可以靠AI设计，但拧螺丝还是要靠人。”它真正加速的是软件和算法，包括感知模型、调度算法、智能识别。无疆现在有几百条船每天在水上运行6到8个小时，每天产生大量数据。“这些数据回流到鲲影生态，模型越跑越聪明，产品越迭代越快。”

    “用技术把成本打下来，让船从少数人的奢侈品，变成多数人的日常。”谈及未来，刘飞坦言，“这是个慢赛道，我们做的是10年、20年的事，不能急。”

    【记者体验】

    L4级无人游艇带你饱览东湖美景

    它自己会“看路”，还会丝滑“倒船入库”

    “点击确认，启动一键离港”，屏幕上对话框弹出，安全员按下“确认”按钮，游艇随即自主驶离码头。10月14日，长江日报记者来到凌波门码头，体验无人驾驶游艇“泡泡豚”。

    登船前，无疆东湖游船现场负责人张荣引导记者穿戴救生衣。“这款救生衣遇水可自动膨胀，轻便又安全。” 记者穿上救生衣登上游艇，舱内不见驾驶员，也听不到传统发动机的轰鸣，无需转动方向盘，游艇便静静滑入湖面，朝着梅园方向前行。

    船行东湖，水鸟掠过水面，耳畔只剩风声与湖水荡漾的声响。途中几艘游船迎面驶来，记者不由得心生一丝紧张。张荣笑着说，别担心，“泡泡豚”搭载L4级自动驾驶系统，可实时感知周边环境、自动避障。置身船舱，360度东湖全景在眼前铺开——汉秀剧场、湖北省博物馆、东湖帆船基地、磨山索道、东湖之眼摩天轮……沿途风光次第映入眼帘。

    航行了约30分钟，梅园码头渐近。游艇自动减速、调整姿态、精准停泊岸边，丝滑完成“倒船入库”，全程无需人工操作。

    据了解，“泡泡豚”依托北斗高精度定位、5G通信和多传感器融合感知，实现自主导航、自动避障、自动靠泊。从出港、航行、进港到锁船，实现全流程自动驾驶。安全是设计的首要考量：船体采用高强度合金材料，舱内填充高密度发泡材料，即便船体进水也不会沉没。

    张荣介绍，东湖凌波门至梅园赏花专线已投入20艘船，营业时间为上午9时到下午5时，票价为每人39.9元。刚刚过去的国庆假期，这条东湖首开的无人驾驶游船赏花专线已经接待了近万名游客。值得一提的是，10月18日至26日，专线将推出重阳节敬老体验活动，65周岁以上老人凭身份证，可9.9元乘船游览东湖。

    （长江日报记者陈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