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敞开艺术圆厅

    □ 长江日报记者黄丽娟 通讯员陈昌

    秋夜，武汉杂技厅穹顶次第亮起。高空舞台上，翻腾腾跃一气呵成，无需一句解说，却直抵人心。10月22日，第16届武汉国际杂技艺术节联排现场，来自14个国家的演员在此走台试光，一抬一跃间，读懂这座圆厅沉甸甸的过往。

    ■ 为杂技造一座专属殿堂

    22日午后，长江日报记者走进武汉杂技厅。穹顶圆润饱满，20片白色马赛克挂板与20片茶色玻璃幕墙凹凸相间，远远看去，像一朵绽放的秋菊。这是中国第一座专门用于国际杂技、马戏演出的专业场馆，也是亚洲最大的杂技厅。舞台高悬，灯光、机关、后台配套都按照国际赛事标准建造。刚彩排完毕的意大利滑稽演员Jason Medina一脸兴奋：“第一次来武汉，这个杂技剧场太豪华了，我已经开始期待和观众见面。”

    20世纪80年代，武汉杂技已蜚声海外，国内却没有专门的演出场所，高空特技、大型马戏难以完整呈现，顶级赛事无法落地，这成了“顶碗皇后”夏菊花的一块心病。经过她多方奔走，杂技厅最终落户武汉。工程1987年破土动工，1992年竣工，设计师以含苞秋菊为意象，塑造62米大跨度空间网架穹顶，外立面浮雕刻着从古至今的杂技百态。如今这座32米高的剧场，马戏表演场直径13米，座位2500多个，观众席到表演场最远不过24米。懂行的人都清楚，这样的尺度，是为杂技量身定做的。

    ■ 世界在此对话

    1992年9月6日，首届中国武汉国际杂技艺术节开幕。从新华路口到西马路口1200米的建设大道上，6000多人挥舞鲜花彩绸。整座城市都在迎接这场国际艺术盛会。

    首届即名扬全球。当时，加拿大太阳马戏团的《四人柔术》刚在摩纳哥捧回“金小丑”最高奖，被誉为“世界杂技艺坛新星”，特意调整行程赶来武汉。84岁的邵逸夫特意从香港飞来，旁人问起缘由，他说得简单：“看杂技，要看3场。”

    30多年来，武汉国际杂技艺术节守着“高、难、新、奇、美”的标尺，先后迎来6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3200 名杂技艺术家登台。杂技变成武汉递向世界的一张名片。2012年杂技节上演了感人的一幕，世界著名滑稽大师波波夫以80岁高龄赶来担任评委，支撑他跨越山海的，是和夏菊花、和武汉杂技延续半个世纪的情谊。很多后来在国际赛场大放异彩的节目，最先在这座圆厅和中国观众见面：中国杂技团的《十三人顶碗》，原广州军区战士杂技团的《东方天鹅——芭蕾对手顶》，山东杂技团的《天地抒怀——蹬人》，都从这里出发，摘下摩纳哥蒙特卡罗“金小丑”桂冠。原中国杂技家协会副主席宁根福说：“武汉国际杂技艺术节是中国杂技走向世界的纽带。”

    今晚启幕的第16届武汉国际杂技艺术节，组委会从全球征集的540多个节目里筛选，最终汇聚14个国家的20个顶尖节目同台。俄罗斯《双人皮条》力量与柔美兼具，澳大利亚《双人秋千》凌空舒展、行云流水，波兰空中吊环、乌克兰双人吊杆惊险震撼，意大利独轮车、阿根廷跳板特技轮番登场；秘鲁、马来西亚第一次带着本土杂技作品登陆武汉。不同地域的审美、不同流派的技法，在江城穹顶之下碰撞交融。

    ■ 从“不服气”到“金菊”三连冠

    武汉杂技的根，扎在百年时光里，而夏菊花，是绕不开的名字。

    1952年，这个从安徽农家走出、在汉口民众乐园成长的姑娘，看了一部外国大马戏影片，片中口叼花的柔术节目让她“不服气”：外国人能演柔术，难道我们中国人就不能吗？她日复一日咬着铁头练习，牙齿一次次磨出血，《柔术咬花》一炮而红。之后她不断突破，“顶碗含水转”“单手顶”“脚面夹碗”“双层双飞燕拐子顶”一个个新动作被打磨成型，倒立夹碗过头的技巧由她开创。“顶碗皇后”的名号传开，她也拿下新中国杂技在国际赛场的第一枚金牌。

    这份“不服气”，留在了武汉杂技的血脉里。1983年，14岁的李莉萍凭《顶碗》在蒙特卡洛捧回“金小丑”；1986年《椅子造型》获英国“黑湖塔”杯，“7人椅子造型”轰动伦敦，当地报纸写下一句惊叹：这是奇迹，中国人一定能用这种方式登上月球；1991年《蹦床蹬人》获法国世界未来杂技节一等奖。武汉杂技团就此成为中国杂技史上第一家包揽三大国际比赛金奖的团队。70多年间，武汉杂技团揽下国内外重大奖项100余个，其中金奖64个。

    技艺在舞台上迭代，文脉在练功房里相传。2014年，“武汉杂技”列入第四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武汉杂技厅自此成为这项非遗最重要的活态展示基地。一代代杂技人坚守练功房、打磨真功夫，在传承中创新。近年来，《老汉口印象·技炫黄包车》《扬帆追梦·浪船》《凌空跃影·跳板》三大原创精品连续三届拿下中国杂技最高奖“金菊奖”，实现三连冠。《浪船》2024年获蒙特卡洛国际马戏节“银小丑”奖后，赴德国、瑞士等欧洲多城巡演380场，杂技跟着演员走出国门。

    本届杂技节上，《凌空跃影·跳板》将再次与武汉观众见面。武汉杂技团团长陈健介绍，连续三届摘得“金菊”，印证着武汉杂技在大型集体项目和翻腾类节目上的积累。该团青年杂技演员鲁雪娇说：“从夏菊花奶奶的顶碗开始，每一代人不光接过老技巧，也放进自己的想法。在坚守里创新，在创新里传承，杂技才会越来越丰富。”

    武汉向来是杂技的“大码头”。这里有夏菊花等一代代杂技人传下来的苦功，有名团在国际赛场留下的印记，有亚洲第一个标准杂技大赛场，更有武汉国际杂技艺术节这一“东方杂技艺术大会场”，与摩纳哥蒙特卡洛国际马戏节、法国巴黎“明日与未来”国际马戏节、中国吴桥国际杂技节齐名，是国家对外文化交流的重要名片。

    灯光已经调试完毕。今起，腾跃的身影又将填满这个圆形穹顶。杂技不需要翻译，它是一根金色的纽带，牵起山海两端的人，在一次次腾空与落地之间，持续着一场跨越国界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