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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日报 2026年11月03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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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醒的音符·

“副歌先行”与不耐烦的听众

    黄披星 作家、编剧,兼有音乐随笔。

    □ 黄披星

    当下新歌宣发,普遍优先截取歌曲副歌高潮片段投放短视频,用15—30秒抓耳片段吸引流量,已经成为非常普遍的现象。

    对歌手与唱片方而言,短片段试错成本更低,容易快速出圈,带动歌曲播放、商用、商演,降低新歌推广难度。

    弊端也十分明显。为适配短视频,大量创作刻意前置高潮、堆砌强记忆点,主歌铺垫、叙事层次被弱化,整首歌结构趋同。听众慢慢失去耐心,不愿静下心听完一首完整乐曲,深度审美能力被稀释。总体而言,流量逻辑倒逼音乐工业化提速。流行音乐的味精感越来越强了。

    很多歌曲只有副歌出彩,完整听完反而平淡,“一首歌只有15秒好听”成为常态。当然也有正面例子,像《是妈妈是女儿》,副歌核心段:“像溪水环游世界/拥抱回它出生的河流/我希望你被爱着/我希望你要快乐;我希望我的双手可以为你挡着风/我知道爱会争吵/我知道人会变老/所以那一句爱你一定要大声地说。”这首歌的厉害之处在于,副歌不是“高潮爆发”,而是两个人声部叠在一起——妈妈唱“我希望你被爱着”,女儿接“我知道爱会争吵”,旋律线条平缓但递进感极强;“溪水环游世界/拥抱回它出生的河流”这个比喻把母女关系唱成了一个闭环,副歌再出来就是泪点。它不靠飙高音,靠的是歌词和旋律在对话中自然生长出来的情感厚度。

    逃不开的短视频时代,更多的歌曲恐怕还是盯着15秒的考验来的,这是事实。讲大道理的话,当然可以说,短视频作为传播渠道不应绑架创作,好的音乐依旧需要完整的情绪起承,不能只为几秒流量牺牲整首作品的叙事性与完整性。但显然问题不在制作者身上,是听的人已经不耐烦了。

    细究起来,不是我们的音乐感受力在变短,而是我们的时间感在变短。这是“刷”和“被刷”的时代。变成15秒的远不止音乐。这就是隐喻下的副歌时代,抑或叫快餐速食时代,折射出我们精神世界有些不由自主的晃动感——某种光怪陆离的闪片时刻。

    音乐还是音乐,时间却变得更加短促,甚至不可靠了。

    而套一句老话,善于等待的人,总能等到他想要的东西。音乐也是,善于停留的人,才能听到内心共振的涌动时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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