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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日报 2026年11月05日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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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用回到泥土里

——武汉农商银行“金融村官”助力乡村振兴

    早上8时,武汉长江新区潘庙村。脚手架与菜地挨在一起,新城的影子漫过村界,混凝土泵车的轰鸣盖过塘边蛙鸣。

    孙凡背着一个磨毛的笔记本出门。她怀孕四个多月,依旧每周两三趟往村里跑。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各家的难处:谁家拆迁款到账要防诈骗,哪位老人不会用手机银行,哪块菜地等着周转资金,回乡创业的年轻人想打听创业担保贷怎么办。

    她是武汉农商银行长江新区支行营业室经理,也是一名“金融村官”。

    自2025年起,武汉农商银行党委开展了“金融村官 助力乡村振兴”示范党建品牌创建工作,推动实现以高质量党建引领高质量发展,全力打造党建引领金融赋能乡村发展的特色样板。所谓“金融村官”,不是行政编制里的官,是银行从业务骨干中选拔派驻村组的金融尖兵,身兼四职:搭建政银企交流融资平台、列席村委议事会,是联络员;摸产业需求、建授信清单,是服务员;普及反诈知识、传递信贷政策,是宣传员;逐户采集信息、跟踪回访,是信息员。一头连着金融机构,一头扎进田埂地头。

    对武汉农商银行来说,这有着天然亲近感。坚守“支农支小”定位,网点扎在新城区的集镇上、村口边,储户是种地的人、养殖的人、回乡创业的人。“金融村官”不过是把这种与生俱来的地缘,用制度重新织密,让熟悉农村的人,去服务熟悉的土地。

    孙凡的笔记本,就是这根纽带最末梢的触角。那些细碎的、带着烟火气的需求,就是“金融村官”要接住的东西。

    他们要回答的,从来不是“银行离村子远不远”,而是一个朴素的问题:一个踏踏实实种地做事的人需要用钱的时候,银行凭什么相信他?

    ■ 信任:信用也能抵押

    传统信贷有一套刚性标尺:看报表、看房产、看抵押物。但乡土之上,很多资产是活的。枝头待摘的果子、塘里待起的鱼虾、来年待收的稻禾,难以估价,更难以处置。

    这是“三农”融资长久的卡点。银行不是不愿放贷,是困于信息不对称。农户拿不出规范财报,没有足额流水,缺少可抵押的不动产;信贷员站在田埂上,很难判断一户人家勤不勤快、来年收成稳不稳。

    破局思路,说到底一句话:把“人”重新放进风控的框架里。武汉农商银行的“金融村官”,走进农家,看灶台烟火里的日子;走到大棚,清点秧苗;坐在门槛上,听邻里闲谈,掂量一个农户在乡土间的口碑。人的信用,藏在村头巷尾的评价里。

    新洲三店,一对返乡夫妻的账本很有代表性。徐勇、宋华平流转200多亩土地种菜养鱼,积蓄全部投进地里。等到打算建冷库、错峰售卖,手头资金见底。没有不动产抵押,只能找民间资金,成本压得喘不过气。

    新洲支行主要负责人带着“金融村官”、三店支行行长一次次下田,看土地、核流水,看夫妻俩侍弄田地的状态;再请村“两委”出面,佐证他们在村里的信誉。多轮走访后,70万元信贷资金落地。冷库建成,果蔬可以错峰储藏,销路稳住,基地还吸纳周边村民务工。宋华平说:“最怕的不是没钱,是怕好光景被卡在半道。”

    在新洲汪集,山村村的蓝莓基地也曾让高春梅犯难。她外出务工多年,回乡把积蓄投进蓝莓园。行情波动,果子挂满枝头却卖不上价,扩建资金断了档。

    “金融村官”、汪集支行行长蹲在田埂听完她的难处,不只是递一张申请表,而是一边对接信贷,一边帮她联系商超、策划采摘游和线上销售。山村村党支部书记余四海看得真切:“武农商的人不只是放一笔贷款,是蹲下来一起想办法。”

    信用,本来就生长在泥土之中。“金融村官”接续这份乡土逻辑,靠脚步走访、多方印证、一笔笔记载,把“这个人做事靠谱、履约可信”的口碑,转化成可采信、可定价的金融语言。乡土最厚重的信用背书,是一个人在村里日积月累的人品与口碑。

    蔡甸永安的十里莲华养心谷,是外来落地的农旅项目,主打研学、采摘,没有城区房产可抵押。“金融村官”、永安支行客户经理不盯不动产,重点核查土地经营权、联农带农成效,看每年上万的游客流量、几十户本地村民的就业。永安支行首期投放500万元信贷,支撑项目做“农业+文旅+电商”,每年带动周边村集体增收30万元。十里莲华养心谷负责人邓永勤说:“在农村创业,最难建立的是信任,武汉农商银行的这份信任,比资金更珍贵。”

    三个故事是一条脉络:当不动产缺位,实实在在的经营成果、联农带农的责任、乡里公认的人品,就是另一种抵押物。2025年4月,湖北省推出“两农”信用价值贷款试点,明确农民个人最高可贷100万元、农业生产经营组织最高可贷1000万元,无需不动产抵押或第三方担保。武汉农商银行作为武汉市唯一一家试点合作银行,在“金融村官”机制推动下加速政策落地。截至2026年9月底,全行“两农”信用贷累计发放3.0亿元;黄陂首发当日,就向4家农业企业授信3540万元。散落乡间的信用口碑,由此转化为实实在在的金融额度。

    ■ 兴产:信贷跟上需求

    农业的资金节奏跟着节令走。春茶要采,鱼苗要投,原料要囤,生鲜要出。一次性大额授信,往往像一件不合身的衣裳,农闲时额度闲置,农忙时资金不够用。

    新洲汪集是武汉重要的“菜篮子”。高龙水产公司是当地产业链龙头,主营饲料、水产加工,同时布局进出口。企业上新鱼粉、鱼油生产线,要抢海外原料采购窗口。该行“金融村官”摸清车间、仓库、码头的运转节奏,给出的不是一笔固定贷款,而是一揽子方案:1亿元综合授信,流动资金贷款打底,搭配国际信用证以及进口押汇等短期贸易融资工具,一次审批、按需支用、灵活调配。高龙水产总经理向志国说:“武农商把国内生产和海外采购统筹起来,原料供应稳住,生产才持续。”

    旧街少潭河是另一番模样。武汉少潭河生态农业公司同时做水产、茶叶,是省级农业产业化重点龙头企业。春天怕倒春寒,秋天怕行情跌,每年用钱节点错落不一。“金融村官”、旧街支行行长跟了几年,摸透产业的起伏节奏:春茶采摘要钱,投放鱼苗要钱,回款却要等收成上市。旧街支行匹配570万元循环授信,随用随支,农忙时节额度随时可用。负责人刘建林说:“‘金融村官’真懂农业周期,陪着我们扛市场波动。”

    蔡甸奓山,退伍军人周海回乡办生态农场。土地刚平整、大棚刚开始搭,还没有稳定流水。蔡甸支行主要负责人带着“金融村官”、奓山支行行长实地核验土地合同、发展规划,看创业者踏实干事的状态,依托创业担保贷投放40万元启动资金。金额不大,正好补上初创期最紧的缺口。

    长江新区六指街道潘岗村,聚焦粮食稳产。村党支部书记潘文华把在外种粮的潘培培、贺迎新夫妇请回来,成立武汉禾美顺生态农业专业合作社,连片盘活撂荒地,恢复粮食种植。土地流转、农资采购集中花钱,粮食回款周期漫长。长江新区支行主要负责人安排“金融村官”、六指店支行行长实地丈量地块、核对种植方案,投放200万元信贷,支持耕地复耕,带动周边农户务工增收。

    从产业龙头到家庭农户,从跨境供应链到一方鱼塘,从撂荒地复耕到一粒种子落地,金融服务不能用一套模板复制。资金不再是一刀切的一次性放款,而是追着春茶、鱼苗、冷库、复耕的时序流动,把产业稳稳托在节令上。

    ■ 融城:治理嵌入村社

    城郊乡村的边界正慢慢消融。一边是征地拆迁、养老社保、适老化服务;一边是闲置地块复垦、农旅开发、壮大集体经济。

    孙凡的工作分两半。一半面向集体产业,帮村集体梳理项目、对接融资;一半扎根民生,管好拆迁群众的资金安全,给老人普及反诈,上门为行动不便的村民办业务。她不是把银行柜台搬到村里,而是做一个随叫随到的“金融村官”。潘庙村党支部书记陶保华说:“这多年,武农商一直陪着潘庙往前走,不管集体项目还是农户难题,大家第一时间想找他们。”

    “金融村官”,已不只是金融服务提供者,更是村“两委”议事的参与者、基层治理的金融纽带。

    蔡甸奓山的星光村是武汉首个“全国文明村”、湖北省新农村建设示范村,是“金融村官”融入基层治理最完整的样本。“金融村官”、奓山支行行长刘智睿长期扎根星光。村里靠“三园一区”——工业园、农业园、商贸园、新型社区——走出共同富裕路子。奓山支行从最早1500万元工业项目贷款起步,持续跟进博展物流园6000万元授信、还建社区6亿元项目授信,不断支持农业配套项目。

    早在“金融村官”机制推出前,武农商就与星光村结下渊源。最动人的是2021年5月,龙卷风袭击蔡甸,星光农业园大棚大面积损毁。奓山支行快速落地“农股贷”,这款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股权为质押的信贷产品,加上员工自发捐款,帮农户重建大棚、补购种苗。葡萄种植户左永胜回忆:“龙卷风把大棚掀了,资金到位后,我们很快完成了重建。”

    截至目前,武汉农商银行对星光村整村授信9300万元,贷款余额5500万元,带动5个村集体每年增收近60万元。村党委副书记姚棋说:“星光村一步步走到共同富裕,离不开武汉农商长久的陪伴。”

    这句话背后是一套持续嵌入乡村治理的模式:村“两委”开会,“金融村官”列席研讨产业;谋划发展,“金融村官”一起评估资金;灾害来袭,“金融村官”第一时间对接纾困;农产品要出村,“金融村官”搭起产销桥梁。“金融村官”已成为基层治理的协同伙伴。

    目前,在全行近700个共建协同村里,“金融村官”接住奔赴新城的村民,也守住扎根乡土的经营者。土地经营权、集体经营性资产等乡土资源,被转化为村民看得懂、用得上的信用支持。

    ■ 固本:把下沉变成机制

    打造一两个动人故事不难,难的是让这种服务稳定、持续地落地,并且转化为看得见的发展。

    武汉农商银行党委把“金融村官”纳入全行战略统筹,以高质量党建引领高质量发展。核心是补闭环:一线走访采集的经营信息传回支行,经过尽职调查、风险研判、审批、产品匹配、持续贷后跟踪,形成“采集—核验—审批—授信—跟踪”完整闭环。村银党建共建,是这套机制稳定运转的纽带,也是“金融活水”精准滴灌乡村的渠道。

    新洲支行探索“一对多”协同模式,一名网点骨干对接多个行政村,把走访考核、多方核验、实地尽调、贷后管理固定成常态化工作,保障下沉服务长久落地。武汉农商银行三农与普惠金融部负责人李蕙说得直白:各新城区资源、产业形态差别很大,金融服务不能一套模板照搬,必须因地制宜、精准匹配。

    机制的逻辑清晰可见:信息靠脚步采集,信用靠村“两委”共同核验,融资靠适配产品落地,风险靠常态化贷后跟踪。村“两委”不是配角,是信用链条上关键一环。银行不是单向的资金供给方,而是和农业经营主体共担周期波动的同行者。

    党建强,发展强。截至目前,武汉农商银行已选派“金融村官”200余名,参与村级治理共建协同村近700个。数字之外,是更硬的发展账本:“金融村官”累计对接产业项目520个,截至2026年6月末,该行涉农贷款余额244.85亿元,乡村产业贷款余额120.7亿元,新型农业经营主体贷款余额66.8亿元,帮助2200多户农户和新型农业经营主体获得融资。从汪集的蓝莓基地到永安的农旅项目,从六指店的粮食合作社到旧街的茶产业,党旗插在田埂上,信用回到泥土里,产业长在土地上。

    高质量党建不是墙上口号,是田埂上的脚步,是冷库建成时宋华平松的那口气,是大棚钢架上新焊的焊疤,是撂荒地翻耕后的笔直秧沟。乡土金融的底层逻辑,不是把城里的信贷产品平移到乡村,而是用现代金融语言,读懂泥土里长出来的信用。土地不骗人,耕耘自有回馈。在武汉一座座转型中的新城区,“金融村官”正把这套逻辑变成现实,踏实务农的人能拿到钱,想扎根乡村的人能站住脚。

    泥土里的信用被重新定价,这,就是乡村振兴最坚实的底气。

    文/吴治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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