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少将李长如亲历险情拍成电影《雾海夜航》

    1930年，湖北省大悟县宣化店镇新店村，一个12岁的少年放下锄头参加中国工农红军。71年后，83岁的他最后一次回乡，把毕生积蓄捐给了正在筹建的大悟县第一中学。

    “父亲在我们心里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近日，开国少将李长如之子、原海军上校李东平接受《档案里的湖北开国将军》主创团队采访，讲起了父亲从大别山走向万里海疆的一生。

    ■ 坚持三年游击战争，“山沟野坳是我房”

    走进新店村李家塆，李长如将军的故居朴素得如同寻常农家。这个大别山深处的乡村是将军革命征程的起点——1930年，年仅12岁的李长如从这里出发成为一名红军战士。

    1934年秋，红二十五军长征后，李长如留在鄂东北道委交通队当通信员。“交通队的主要任务就是站岗放哨，通过敌人封锁线到下面单位送信、了解情况、传达指示等等。”李东平介绍，当时留在大别山区的红军和游击队在高敬亭的领导下，于1935年2月合编重建为红二十八军，共1000余人，坚持了南方三年游击战争。

    那三年苦到什么程度？敌人采取经济封锁、搜山并村、保甲连坐等手段，企图彻底消灭游击区内的红军游击队和共产党组织。为了对付敌人的搜山，红军和游击队员往往一连几个月住在山林岩洞里。

    在回忆录《难忘的岁月》中，李长如这样回忆：“那时，尽管环境那样艰苦，斗争那样残酷，但部队始终斗志旺盛，情绪乐观。指战员中传诵着一首歌谣：‘山沟野坳是我房，野菜野果是我粮，三天不吃饭，照样打胜仗’。”

    三年游击战争不仅在战略上配合了主力红军的行动，而且在艰苦卓绝的环境下保存了革命武装力量。李长如是这段历史的亲历者，也是记录者——他晚年撰写了《飘扬在鄂东北的红旗》，这是他留给党史研究的一份珍贵材料。

    ■ 蒋家河口告捷，打响新四军东进抗日第一枪

    1938年2月，根据中共中央的命令，李长如所在的红二十八军和鄂豫边区红军游击队改编为国民革命军陆军新编第四军第四支队。第四支队奉命离开大别山区向皖中挺进，于4月中旬抵达皖中敌后。其中，第九团进入巢县的银屏山区，寻机打击日寇，李长如时任该团政治处组织干事。

    “父亲他们经过侦察获悉，日军经常到巢县东南5公里左右的蒋家河口抢掠。蒋家河口河道纵横、芦苇丛生，河堤埂便于隐蔽，他们就决定在这里打一场伏击战。”李东平介绍，掌握情况后，九团拟定了详细的歼敌计划。5月12日拂晓，战士们按预定计划完成了设伏。“据父亲回忆，8时许，驻巢县日军守备队乘两艘汽艇向蒋家河口驶来。当敌船靠岸后，日军纷纷下船时，埋伏在芦苇和草丛中的新四军战士立即以密集火力向敌船射击，日寇措手不及，仅20分钟就被全歼，而我军无一伤亡。”

    蒋家河口战斗是新四军挺进敌后抗日的第一战。为铭记这段历史，巢湖市银屏镇在战斗发生地三胜村建成“新四军东进抗日第一枪纪念馆”。蒋家河口战斗遗址纪念碑上也镌刻着李长如和战友的功绩。

    首战告捷之后，李长如继续在皖中、皖东的敌后战场上转战。抗战胜利后，李长如又随部北上、继而南下，从黑龙江畔一路征战到珠江口外。

    ■ 雾海夜航，1300多名旅客无一伤亡

    硝烟散尽，李长如的战场从陆地转向了海洋。他历任中南军区海军政治部副主任、华东军区海军第六舰队政委、海军东海舰队政治部主任、国家海洋局政委、海军北海舰队副政委、政委等职。

    时间回到1955年4月16日。那是一个雾气沉沉的下午，载着1300余名旅客的“民主三号”客轮缓缓驶离上海十六铺码头，驶向宁波。其中有一位特殊的旅客——时任华东军区海军第六舰队政委的李长如。那天李长如从上海开完会后乘“民主三号”客轮绕道宁波回舟山。

    37岁的李长如当时是船上级别最高的首长。他在回忆文章中记录了惊险一幕：“下半夜小雨转中雨，风力也增大到六至七级，阵风八级，涌浪也增大了。我被颠簸得有点迷迷糊糊。突然，从底舱传来一声巨响，接着发生了强烈的震动，桌子上的热水瓶和茶杯震得哗哗响。我倏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意识到可能出事了，是撞船？是触礁？我来不及思考，提起文件包和警卫员小林急忙向驾驶室奔去。”此时是4月17日3时许，“民主三号”偏离了正常航线10多海里，撞上了暗礁。

    李长如在半途中遇到了时任舟山基地干部部部长的丁力，两人一起来到驾驶室后，听轮船政委介绍说：“底舱被撞开1米多宽、2米多长的大破口。船员拿出几十条棉被堵漏都没有堵住。”当时轮船离镇海口还有20多海里的距离。

    生死关头，李长如马上向船长建议：应考虑万一堵漏不成，立即把下层舱门钉死，阻挡海水漫向上层舱室；迅速安定旅客情绪；如果船万一开不到宁波，可否选择一浅滩搁浅；发SOS国际救援信号呼救。他要求船上的300多名解放军官兵，手挽手组成一道人墙，站到两舷栏杆边上，把群众围护在甲板中间。

    救援船只陆续赶来，李长如指挥大家优先运送儿童、妇女和老人。而他自己是最后一个离开“民主三号”的乘客。就在他刚踏上救援舰艇不久，“民主三号”被海水彻底淹没。

    1300多人，无一伤亡。时隔不久，上海电影制片厂以此为背景，拍摄了电影《雾海夜航》。

    ■ 83岁最后一次回乡，捐出毕生积蓄

    戎马一生，李长如始终牵挂着故乡。2001年，83岁高龄的李长如将军最后一次回到故乡大悟。“得知要新建大悟一中，当时资金十分紧张，他便拿出毕生积蓄30万元，捐给大悟县‘希望工程’，用于校舍建设。”李东平指着一张张老照片介绍，父亲还为学校题词：“建设大悟一中，培养创新人才。”

    “这既是捐资助学，更是一位老红军对家乡未来的深情托付。”大悟县档案馆副馆长、湖北省新四军研究会副秘书长何烨明动情地说，“李长如这一代将军，多数小时候没条件读书，在部队里才慢慢学习了文化。所以他晚年对家乡下一代的读书问题看得很重，就是希望家乡孩子多读书、有出路。”为表达对老将军永远的怀念，大悟一中将高三教学楼命名为“长如楼”。

    2025年3月，李东平向大悟县革命博物馆捐赠了162件文物及史料，包括李长如的纪念章、手稿、日记及历史照片等。李东平这样表达捐赠的初衷：“父亲一生忠于党和人民，这些文物不仅是家族的记忆，更是国家的财富。捐赠给博物馆，是让历史说话，让精神永存，希望让红色基因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活力。”

    （汤华明 叶飞艳 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