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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日报 2026年11月18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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柿柿如意

    □ 阮文静

    朋友发来一张图片:一树柿子红彤彤的,在黄绿相间的叶子掩映下浸着深秋晨霭独有的柔光。又到了柿子成熟的时节。我不由得想起老家后院里那棵老柿子树,枝头应该早已缀满累累果实。往年这个时候,我的母亲总会早早让人摘下柿子、盛在盆里,等我们回去。

    馋意一动,我便出门买了柿子,硬的、软的各挑了几个。硬的要多放几天,软的可以马上吃。回到家,我迫不及待地打开袋子。硬的柿子黄澄澄的,附着了些许白色粉末。熟透的柿子软绵绵的,色泽艳红,透着一种饱满的喜气,很是诱人。我小心翼翼地拿着熟透的柿子到水龙头下冲洗。柿子皮很光滑,轻轻一揭,红润的汁水悄悄溢出,递到嘴边,绵软香甜,满口喷香。我一口气连吃三个柿子,随即懊恼起来:明天是不是又要胖了?说好的戒糖呢?

    中国人对柿子是有偏好的。除了柿子树好养活,果实口感好、营养价值高,它的寓意也是极美好的。母亲家里的老柿子树每年都能结很多果实。我们平时不在家,母亲把多数柿子送给了邻居。母亲说,这是事事如意。邻居们既吃到了香甜的柿子,又得到了祝福。

    柿子也是画家的偏爱。它们和玉如意一起入画,便是万事如意;和鸡同框,便是万事吉祥。把这类画送给亲戚、朋友,是极好的。即便作为年画,也是深受欢迎的。

    从汉代起,中国古人就把柿蒂纹纳入了传统纹样,用于装饰日常物件、织物。织物的图案象征着朴素浪漫的美好期许:宇宙四方、生生不息,四世同堂,四平八稳,四合如意。

    不过,柿子入画,并不总是那样热闹。我最喜爱的一幅画作是南宋画家牧溪的《六柿图》。黑白二色画出的是整个宇宙的虚与实。6个柿子展现的是整个生命的秩序与无常。黑与白交错、呼应、融合,圆与方对应、接连、相安。中国画不似西方绘画色彩浓烈,让人激情澎湃。中国画以“意”为先,讲究意韵生动。文人画尤其注重道家的“天人合一”思想或者禅宗的“明心见性”“自性清净”,以一墨之色,通过焦、浓、重、淡、清的转换,尽显生命的张力与节奏。《六柿图》正是如此。

    看着这幅画,你的内心会顿时安静下来。线条的排列、墨色的变化,那是生命的节奏与呼吸,那是情感的层次和思想的召唤。大片大片的留白不是空白,那是你的思想,那是你的宇宙,那是你的放下、淡然与清净。

    我的母亲是一个要强且执着的人。去年,她大病几场,受尽苦头。我们也跟着熬了过来。后来,母亲搬离了原来的住所。她已经记不得很多事情,性情也比以前平和冲淡了许多。照顾她的人跟我们说,母亲的身体状况在好转。

    周末快到了,我准备回家看母亲,顺便看看老家后院里老柿子树结了多少果实。它们是不是又被鸟雀吃掉很多呢?

    事事如意,哪能啊?在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里,淡些、再淡些。不执着于你我之分,烦心的事也就难来扰我们的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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