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跋集·

咖啡壶、伯爵与四十年前的新闻

长江日报 2026年06月16日

    摘编自《惟物有灵》作者前言,标题有改动。

    □ 艾杰

    要给这本书一个定义,只好说是一个关于科学与生活工具的知识和欣赏的美文集。类似的书,我倒是收有一些英文版和汉译本的著作,只是兼有实用、史实、审美的并不多见。尤其是书里写的这些对象,都是我亲手收藏或使用的物件,它与我有着贴身的体验和心灵的契合,并非纯粹的冷冰冰的隔空对话。

    比如十多年前,我从eBay上购得一个标称“利萨如图形发生器”的老东西,全是用木头、黄铜和铁制作的,很符合我的收藏及审美要求,它表现了工业时代早期的文化。

    收藏一定是伴随着研究和学习的,唯有如此才更有意义。你收藏望远镜,得知道它的种类、它的光学原理、它的发展史;而要了解它的光学原理,就会涉及相关的数学知识,如成像的计算、折射的计算、消除像差的计算等等。你要收藏计算尺,就得知道它的分类与历史,还得知道对数知识才能使用它。再比如你要收藏钟表,首先就得了解擒纵器的原理以及发展沿革,而这必然会把你引向“摆”,进而引出摆线及其方程,引出伽利略,引出惠更斯,引出伯努利……乃至一串科学史上的内容。

    一个人的爱好是可以追溯到他童年时代的。我童年时读过一本有关西方大航海的绘本,中学时读到凡尔纳的几本地理探险科幻小说。书中提及的望远镜、指南针、气压表、六分仪作为认识自然的工具,都是我很想拥有的。后来我读到亚历山大·洪堡的传记,他是地理史上最擅长利用各种便携式科学工具进行探险的大师。

    读了洪堡传,知道洪堡与数学王子高斯的交谊,就很想读高斯的传记。直到最近我才买到传记的中译本,立即通读了。尽管我对其中涉及的高等数论很多都看不明白,但从此弄清楚了他在数学史和科学史上的地位。

    还是说一些形而下的事吧,即便是一件日用工具,探讨它的原理与历史也能为我们增加不少的谈资和乐趣。我淘了一只大约上世纪四十年代的铝制咖啡渗滤壶,英文叫percolator,我买它是因为它勾起了我四十年前刚参加记者工作时的回忆。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前期,武汉市初现咖啡馆,我去采访,品尝了他们用这种壶煮的咖啡,一元五角至二元一壶。严格而言,它不是煮,也不是蒸,而是让热水升腾后向下淋透咖啡粉,现在流行的蒸淋茶壶,就是同样的原理。我那篇报道获得报界好评,它反映了改革开放的人们的新生活。

    我得到此壶后,就去查资料弄清它的发明史。原来它的最初发明人就是后来的“伦福德伯爵”,此公颇有轶事,还一度娶了拉瓦锡的遗孀安妮。要知道,拉瓦锡可是“现代化学之父”呢,可惜在法国大革命中死于断头台。

    现在若有同道贵客来,我兴之所至,或会用此壶整两杯咖啡以飨之,谈谈壶的故事,咖啡会更香。奇怪的是,现在的咖啡馆和咖啡用具店中,均见不到此壶,它反倒是被茶壶借用去了,可谓洋为中用,古为今用。

    我国自古就有写器物的文字,谓之“赏器”。我这本小书也可归于该类吧。不过,就我所见,如我这样题材和写法的并不多,希望能为读者提供一些较有趣较独特的见闻。可惜我资料有限、知识有限、资金有限,没法让这本书的内容更充实和精细,或将有失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