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谋 中国人民大学教授,著有《智能革命后的世界》。
□ 刘永谋
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西方社会普遍反思了世界大战的悲惨过程,美国民众要求认真思考科学和科学家在民主政治中的地位问题。以艾森豪威尔的告别演讲——他提出要警惕科学与军工的共谋——为标志,美欧学界对各种启蒙信念产生了怀疑,质疑现代科技的情绪在美国民众中开始滋生。
20世纪60年代以来,敌视新科技的态度在好莱坞科幻文艺中逐渐占据上风。众所周知,好莱坞喜欢拍摄科幻片,科幻是当代美国流行文化的重要样式。在最近30年美国的科幻文艺中,批评新科技的作品,即所谓科学敌托邦文艺更为流行。美国著名科幻作家阿西莫夫曾直言,当代美国科幻不是乌托邦的,而是反乌托邦的,或者说是敌托邦的。
美式科幻影视作品的主人翁,要么出身很复杂,比如是不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克隆人(《冲出克隆岛》)或者克隆人与人繁殖的第一个人(《银翼杀手2049》),要么遇到罗曼蒂克的挫折,比如爱上机器人(《机械姬》)或人工智能(《她》),要么为生活于其中的社会制度感到深深的不安(如《华氏451》《高堡奇人》),要么干脆就是在一个即将毁灭或已经毁灭的世界中挣扎(如《我是传奇》《机器人瓦力》《9》)——所有这些痛苦,都指向新科技,尤其是AI的发展以及控制新科技的科学家、政客和狂人。
在美式科幻敌托邦文艺作品中,目前最流行的有三种:1.赛博朋克与机器朋克文艺,描绘机器、怪物和幻境横行的未来世界;2.极权乌托邦文艺,描绘以新科技尤其是机器人为手段的残酷等级制社会;3.AI恐怖文艺,描绘机器人对人类的冷血统治。就像我们说过的,整个《终结者》系列电影,就是以躲避机器人的追杀为主线而展开。
与美国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苏联主流思想对于将现代科技用于政治领域非常乐观,苏联科幻多为进步幸福的乌托邦式的。
但无论是爱是恨,美国人都为新科技魂不守舍——新科技是美国力量和美国梦最根本的支撑和底色。比如,美国历史学家布尔斯廷认为美国是“技术的共和国”,而美国经济学家加尔布雷思的《新工业国》大谈现代科技对美国的影响。因此,科幻文学就成为美国当代文学、流行文化的重要形式。实际上,科幻文化的黄金时代,滥觞于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的美国,而今天盛极一时的科幻影视作品也是从美国的好莱坞走向全世界的。
美式机器人想象的发展,深受美国文化尤其是科技观变化的影响,体现了美国社会和美国生活的特点,反映着美国人理解人、理解他者的主流观念。而机器人科幻文艺可以说是美国人认识自身的重要方式。
今天,美国人对机器人的想象辐射全球,对全球的机器人观念和机器人文化影响巨大。在中国一度流行的《黑客帝国》《终结者》《星球大战》等好莱坞科幻电影,也极大地影响了中国流行文化对机器人和AI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