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昕
大多数学者对图书的记忆依靠笔记。
陈寅恪先生读书有个基本的方法,叫作“不动笔墨不读书”。只要读,就一定要记下一点什么,有时就记在书上面。南朝的《高僧传》,陈寅恪在上面的批语和圈圈点点,几乎把整本书的天头地脚都画满了。字很小,有时从这一页转到下一页,批注很长。从字的墨迹来看,这些批语还不是一次写成,前后有补充,有更正,中间还夹杂着藏文、巴利文、梵文等。陈寅恪先生晚年失明以后,有二十几年的时间,照样讲课,照样著书立说,引经据典全不费力,全凭超强记忆,这在学术界堪称奇迹。他是怎样积累学问,从他读《高僧传》的方法可以看出来。
再说著名历史学家周一良先生,他的学术专长是魏晋南北朝史。他把《世说新语》作为自己的案头书,他读这本书读得很细,读了很多遍,做了很多批注,而且用了三种颜色的笔。20世纪80年代,他在书前扉页上面写了一个题记,解释说书中的批注“朱笔为三十年代读时所写,墨笔为四十年代手记,铅笔则为七十年代重读时所记也”。
我所了解的文学史专家杨义,他的中国现代小说史,三大卷、150万字,后来被批准为高等学校文科教材。为了写这部书,杨义光是阅读中国现代小说,就读了2000多本,1亿多字,他把在国内各大图书馆能够找到的作品一网打尽了,在这方面,他的阅读量没有人能超过。但是读了必须留下记忆,才算是读过。他为了保存他的阅读记忆,卡片做了5000多张。写书的时候,主要依靠卡片。
另一个例子是大学问家钱锺书先生,他最重要的学术著作《管锥编》和《谈艺录》,都是以他的读书笔记为基础整理出版的。他年轻时在清华读书,图书馆书架上的书,经常是整栏整架地借阅,一借就是几十本。读完了书要归还,自己需要留下记录,这就是写读书笔记。据杨绛先生回忆,20世纪70年代有一次他们搬家,光是搬钱先生的读书笔记,就用了6条麻袋。有人统计,钱先生的外文笔记从20世纪30年代一直记到90年代,共有211本,内容涉及5000多本外文书,有摘录,有评点,使用了英语、法语、德语、意大利语、西班牙语、拉丁语和希腊语等七种外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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