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日报
长江日报 2026年04月22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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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店

    城市书房(布面油画)

    张俊怡 作

    □ 春江水

    “牡丹绝色三春暖,不是梅花处士妻。”每走进书店,望着满架琳琅的书籍,我总会因囊中羞涩而心生感慨。如同倾慕佳人却无力迎娶的书生,明知书中天地广阔,却因经济拮据,难以将心爱之书一一收入囊中。与其望书兴叹,不如坦然走进书店,静静品读,也算不负这份爱书之情。就这样,我“泡书店”的日子悄悄开始了。

    泡书店,和泡茶馆、泡舞厅全然不同。后两者,出入之人皆是昂首阔步、堂而皇之,似步入自家厅堂般自在随性;而泡书店,起初总有几分难以言说的羞涩,像个怕被人看穿心思的孩子,蹑手蹑脚,还藏着些许“赖皮”劲儿——毕竟空着手、不掏腰包,只是贪恋书中乾坤。可书的魅力,恰似磁石之于铁屑,有着无法抗拒的引力。心一横、脸皮稍厚些,也就蹩进了那扇知识的大门。进店一瞧,那些或站在书架旁身姿笔挺、如饥似渴,或蹲在角落全然沉浸、忘我痴迷的书友们,大抵都和我是同路人。怀揣着对书的热爱,在这方寸店里寻一方精神天地。

    记得工业区那间“农民工充电屋”书店刚开张那会儿,我像是寻到了洞天福地,接连数次跑去享受这“免费大餐”。店内灯光柔和,满架书籍整齐排列,各类知识仿若都在朝我招手。可次数多了,愧疚感便如藤蔓般在心底缠绕生长。一来,总觉着白看人家的书,未付出分毫,占了店家便宜,实在惭愧;二来,害怕收款员那洞察一切的目光,看穿我这“光看不买”的小心思,戳破我仅存的体面。

    直到有一天,与工友闲聊起读书的事儿,他满不在乎地说:“我天天中午雷打不动去书店看书,看别人脸色干吗?”我调侃道:“你这脸皮可真够厚的!”他嘿嘿一笑,拍着我的肩膀说:“这有啥呀,店主巴望着店里人气旺呢。咱又不偷不抢,还能给书店添几分读书氛围,好事儿!”这番话仿若一把钥匙,“咔嚓”一声,解开了我心头那把名为“愧疚”的锁。

    自那以后,再进书店,我便能坦然自若,眼睛专注于书页,心也沉静如水。寻到一本感兴趣的书,便一头扎进去,如饥似渴,一气呵成将一本厚书粗粗读完。每翻到最后一页,合上书的刹那,成就感油然而生。环顾四周满架书香,那满足感如同春日暖阳洒满心间,暖烘烘、美滋滋。

    书店泡多了,便读出一点门道来。书好但昂贵者,可细细浏览;一般的,用眼扫上几页,算是认识了。有的呢,只翻翻目录,看看作者,权当文化快餐。有的书乍看之下,大为惊艳,一翻,其实不然。所以读书如阅人,不可貌相。若有合胃口有用处的好书,还是该破点钞票买回去。否则总在心里惦念着,不得安宁。

    曾有一套十二册的《沈从文全集》,就很让我动了购买的心思。由于价值不菲,一直狠不下心买。不料有一天,书忽然不见了,是被人买走了,还是被换下了?我站在书架前怅然若失。可不久以后,书又在架上重现。抚摸着发了白的书脊,我心里有些凄然,眼眶有点湿润。其实,书也有灵性,特别是好书,像人一样渴求知音,寻求归宿。感谢书店,它无须门票,并且总是慷慨地接纳读者。轻轻地抽出一本书,再轻轻地放回去,有万种思绪,一齐涌上心头。

    泡书店的时光清贫却充实,简单却丰盈。不必坐拥书城,不必一掷千金,只要心有热爱,便能在书页间寻得自在与欢喜。书“泡”百回不厌倦,墨香一缕伴平生,这便是我最踏实、最长久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