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归来

    我站在那家AI公司的门口，手里紧紧握着一份“定制完美家人”流程单。我要定制一个“外婆”。

    我真正的外婆去年去世了，病魔带走了她，也带走了灶台边饭菜的香味、那双会变出水果糖的布满老年斑的手，还有永远藏着阳光味的被子……妈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想到了现在已经非常强大的AI技术，或许，外婆是可以“归来”的。

    第一步：选择人物性格。

    我选择了“传统中国温暖系老人”。

    第二步：特征微调。

    唠叨指数，我看见蓝色的进度条在面前闪烁，毫不犹豫地拉长，85%。我需要那些“多穿点”的唠叨。

    厨艺偏好，我选择了“家常菜系”。特别备注：擅长红烧肉和刀削面，还增加了“徒手拍黄瓜”“识别所有野菜”。

    故事储备，我选择了外婆常讲的“狼外婆全集”和“妈妈小时候糗事全集”。

    第三步：外貌定型。

    我愣住了，是选择外婆最后那段时光里消瘦的模样，还是记忆中慈祥的模样？最终，我选择了外婆60岁左右的样子，灰发整齐地盘在头上，穿着那件熟悉的藏蓝色外衣，眼睛弯弯的，像永远含着笑。

    确认，生成。

    妈妈下班看见“外婆”，手里的包“啪”地掉在地上，冲过去一把抱住，眼泪簌簌地滴落……

    “外婆”刚归来的时候，完美得不像话。她做的红烧肉，肥肉入口即化，瘦肉瘦而不柴，比真正的外婆做的味道还好。

    她讲的故事，像照着书本一字一句念出来的，没有一丝的迟疑、停顿，零失误。

    最让我吃惊的是，在我写作业时，她也会像外婆一样坐在阳台的摇椅上织毛衣，动作丝滑流畅，比外婆还优雅。

    可是没多久，裂痕出现了。

    那一天我考试失利，心情极为烦躁。“外婆”端着一碗切好的苹果走了过来，用设定好的语气安慰：“没事儿，我们溪溪最棒了。”

    我突然爆发：“你懂什么？你只是一个没有情感的AI，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难过！”

    “外婆”的眼里快速掠过一串数字，然后淡淡地说：“那，吃个苹果吧，很甜。”

    我回想，真正的外婆这种时候会怎么样？她会用粗糙的手抹去我的眼泪，可能会笨拙地骂一句出题的老师，然后叹着气去给我煎一个鸡蛋，把边缘煎得金黄，不是像这样冷冰冰的、提前设定好的“安慰”。

    问题更大的是妈妈，她沉浸在这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中，每天陪“外婆”择菜、聊天。直到有一天，我听见妈妈犹豫的声音：“妈，你切的土豆丝……太均匀了，你以前切得粗细不一，还说这样才有锅气。”

    “外婆”笑着说：“食谱上写，土豆切丝要均匀，快速受热入味，有筋道，更好吃。”晚上，爸妈的卧室传来压抑的哭声……

    后来，妈妈说：AI复刻的只是外表，它永远不是真正的有血有肉的外婆。爸爸说：真正的外婆终究无法归来，我们要接受和习惯失去。

    我们全家共同做了一个决定，把“AI外婆”带到外婆长眠的青山脚下，按下了“深度休眠”按钮。“AI外婆”闭眼前，最后微笑：“要好好吃饭，好好长大……”

    回去的路上，我们在车上聊天。

    爸爸说：“外婆做的红烧肉，其实有时候太咸。”

    妈妈说：“她织的毛衣，袖子长短不一。”

    然后我们都笑了，眼里闪着泪花……

    ◎ 推荐词

    以AI科技为线，把亲情、怀念、传统、未来串在一起，虚构了一个多元素、多意味的故事，显出构思的匠心。

    如果把它放在另一个命题“我不是AI”之下，也是适当的，这印证了文章的内涵张力和多重价值。

    对“AI外婆”和真外婆的把握和描写，精准细腻。结尾处的聊天，意蕴悠长。不完美和失去，恰是生活的真味，AI无法复刻，追寻无从复得。

    ——楚才评审团

    【小作者访谈】

    刘筠溪：楚才让我敢于冒险

    “其实在现实生活中，我的外婆并没有去世。”刘筠溪笑着告诉长江日报记者，爸爸妈妈工作忙，每天都是外婆接送她上下学，她和外婆感情特别深。有一次，她看了一本科幻书，说的是未来可以借助科技复活逝去的亲人。于是，当她看到“我不是AI”和“_______归来”的赛题，立刻产生了作文灵感。

    故事虽然是虚构的，但是作文里的情感和细节是真实的。切不均匀的土豆丝、做咸了的红烧肉、长了老年斑的手，都是外婆的不完美。再逼真、再完美的“AI外婆”也无法替代有温度、有缺点的亲人。

    作文最后，一家人选择给“AI外婆”按下了“深度休眠”按钮。这是10岁的刘筠溪对“告别”的理解。在她看来，与其用虚假的复刻延续悲伤，不如把与亲人相处的美好瞬间珍藏在记忆里，这些温暖的回忆能真正抚慰心灵，帮助人们走出伤痛。

    “正是这份对亲情的理解、对科技与人性的思考，让她的作文兼具童真与深度。”语文老师钟娟如此评价。

    刘筠溪平时喜欢读历史类和侦探推理类的书籍，也喜欢看叙事、写人的文章。看到喜欢的文章，她会翻来覆去地精读，还会试着背诵。

    现场作文能写得又快又好，平时的积累功不可没。读书时的感想、生活中的趣事甚至奇怪的梦境，刘筠溪都会写进日记，或是随手记在便利贴上。她相信，写作是有力量的。

    刘筠溪说这次是她第二次参加楚才，三年级第一次参加没有发挥好，没能入围决选，留下的遗憾终于在一年后得到圆满。刘筠溪感叹，楚才给了小朋友们很大的自由空间，没有太多主题、文体限制。“正是这种天马行空的氛围，让我敢于把那些压在心底、有点冒险的灵感大胆写了出来。”刘筠溪说。

    不光写作出色，刘筠溪还是全面发展的小才女。在信息技术课上了解到AI后，她主动报名加入学校的人工智能小组；校园文化活动中，她是班级里的主力担当；体育赛场上，刘筠溪同样是班级的实力选手。

    （采写：刘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