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日报
长江日报 2026年05月06日 星期三
往期回顾
返回目录

纸条里的善良

    □ 徐成文

    遵照妻的指示,在夕阳即将坠落之际,我直奔天台,将那些久未见阳光的衣物收捡回来。一连下了许久的雨,太阳终于出来了,将大地照得一片温暖金黄。

    天台上,花花绿绿,一片彩色。纵横交错的绳索上,布满了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衣物——大家都抓住这个美好的时辰,让衣物接受紫外线的洗礼。

    我家晾晒的衣物呢?

    明明一大早,我和妻子一起来晾晒了啊。再看看我们所晾晒衣物的那根绳索上,理直气壮地占据着绳索中央的,是一些小孩的衣物,而我家的衣物,却被挤到了绳索末端。这家人怎么如此不讲道理呢!虽说天台是公用场所,但也得讲个先来后到吧。愤怒如野草般滋长,我明知这做法不甚光彩,但怒气上涌,也顾不得许多,将那些小孩的衣物挤压成一堆,算是“回馈”。

    突然,我发现了一张小小的纸条,用大头针别在衣物上。

    “亲爱的邻居:天台上实在没有可以晾晒我家小孩衣服的地方了。见你家衣服早已晾干,不好意思将你家衣服移动了一下位置,好让我家小孩的衣服也晒晒太阳。对不住啦,欢迎到我家做客。”

    纸条下端,留有房间号码,并涂鸦一个灿烂的笑脸。

    这张纸条,让我收敛了怒气,并把刚才挤压的衣服一一展开——我家的衣物的确已经干透了——让偏斜的太阳再次温暖它们。

    原来,一张纸条就能传递善意,哪怕见不到面。不久后的一个周末,我又一次感受到了这种暖意。

    一条数公里长的滨江公园,在我所在的住地笔直伸展。市民常来这里,在步道上慢走或疾行。那是个周末,我和妻子在公园里散步。天气微闷,有些阳光。走了许久,我们在公园一棵黄葛树下停下来喝水歇息。

    “谁把手机丢在这里了?”妻子边嘀咕边拾起手机。我们试着打开通讯录联系失主的家人,但手机设有密码,打不开。

    我想起去年冬天自己也丢过手机,当时很着急。眼前这位失主应该也一样。怎么尽快把手机还回去,我一路都在想。

    还是交到公园管理处吧。可问题又来了,失主怎样才能快速知道自己的手机在公园管理处呢?

    “留个纸条吧!”妻子提醒我道。

    我从裤袋里翻出一张巴掌大、皱巴巴的废纸,写上:“手机失主不要着急,看到纸条后去公园管理处领取即可。”我小心翼翼地将纸条用一块鹅卵石压在树下。恰好一个背着书包的学生路过,我说明原委,他爽快地掏出胶带递给我。我将纸条紧紧缠在鹅卵石上,然后小跑着往公园管理处方向赶去。

    又是周末,我们特意到那张纸条的树下看个究竟。纸条不翼而飞,鹅卵石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候我们。路过公园管理处,工作人员说,手机很快被失主领走,并转达了失主对我们的深深谢意。

    一张纸条,可以是被挤压后的歉意,也可以是失物招领的默契。它无需华丽,甚至皱皱巴巴,却能在人与人之间搭起一座桥——那桥上有阳光的温度,有陌生人之间最朴素的信任与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