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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日报 2026年05月10日 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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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世界救过一次,我想用余生去温暖更多人”

武汉最早一批“换肝人”走过20年

    孙曼萍换肝康复后在练习禅舞。

    如果生命有“账单”,他们每天会这样记录:又赚了一天。

    前不久,60多位曾与“死神”擦肩的人在武汉围坐在一起“庆生”,他们没有唱“祝你生日快乐”,说得最多的是“新生快乐”。

    他们是肝移植康复者,彼此互称“移友”。他们把手术的那一天,当成自己的“第二生日”。这群人中,约40人术后存活已超10年,十余人跨过20年大关。71岁的赖立汉,是当天参加“庆生”的肝移植术后存活最久的人,带着“新肝”,他已经走过了近25年。

    ■ 每位“换肝人”都有自己的养生之道

    身材挺拔,肩膀宽阔,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吉小军是人群里最不像“病人”的那个人。

    这位年近七旬的老人,常被人误认为是一名健身教练。他笑着向长江日报记者展示家里的照片,家里摆着哑铃、健身自行车、臂力器,甚至还有单双杠。吉小军说,这些都是他每天要练的家伙,“大概每天分段练四个小时吧”。他曾是武汉一所高校的教师,现在也会常去学校的球场上运运球、投投篮。

    吉小军说,22年前,他因重度肝硬化在原广州军区武汉总医院接受肝移植手术,“术后下床的每一步,我都走得很艰难,排斥、感染,每一关都经历过,每一关我都扛了下来”。

    在吉小军看来,仅靠一次成功的手术远远不够,术后的药物、家人的支持、有效的锻炼,再加上自己这颗平常心,才能撑出好的生活质量。他从走路开始,试着慢跑,还跳过广场舞。十多年前,他动了“把肌肉练出来”的念头,于是,家里的健身器械一样样多起来,他计划“3年内练出‘马甲线’”。

    像吉小军一样,每位“移友”都有自己的养生之道。

    术后重新定义生活的,还有70岁的孙曼萍。这次聚会上,她在现场跳了一曲禅舞,身姿轻缓舒展,起落之间从容沉静。

    2017年,61岁的孙曼萍在同济医院接受了肝移植手术。两年后,孙曼萍开始学习禅舞——一种融合舞蹈、太极与冥想的健身活动。身体的排斥反应、药物的副作用、情绪的起伏,每一样都在考验她的意志,可她偏不肯认输。2021年,她拿下全国第三届禅舞师资人才选拔赛“最具感召力奖”,成为中国体育教育培训中心的禅舞传承导师。

    从2020年到现在,她在杭州、武汉、恩施等地的老年大学教授禅舞爱好者千余人次,办了70场公益禅舞活动。“被世界救过一次,我想用余生去温暖更多人。”

    ■ 多位器官移植康复者签署遗体捐献志愿书

    组织这场活动的人是王金昌、刘东林,他们分别是武汉和荆门“移友”群的群主。67岁的王金昌被“移友”们称作“老王”,接受肝脏移植手术已有18年。

    这十几年,几场规模较大的“移友”聚会都由王金昌组织。王金昌说,参加这次20年生日会的“移友”都不容易,参加过十年聚会的朋友有几位先离开了。他对此无比遗憾:“在最后的时刻,他们都展示出顽强的生命力。”

    这次,他把“移友”们的照片集合起来做了个小视频,片头画面是一棵竹笋破土而出,顶翻了压制的石板。“这棵竹笋就像我们,在命运面前绝不屈服。”王金昌说。

    赖立汉曾是一位高级工程师,24年前,他因亚急性肝坏死住进同济医院。2002年1月24日,完成肝移植的赖立汉,从生死线上被拉回来。

    一路走来,他感念医生精心的救治,感念家人长久的照料,也感念命运的宽待。身体稍有恢复,他便坚持运动,保持规律生活,认真守住来之不易的健康。

    “感恩给予我器官的人。到离开的那一天,如果用得上,我身体的任何一部分都可以拿走,帮助更多有需要的人。”2016年1月24日,在重生14年“生日”那天,赖立汉签署了遗体器官捐献志愿书。那一天,和他一起在志愿书上签字的,还有另外35名器官移植康复者。

    湖北省人体器官捐献管理中心工作人员告诉记者,这群重获新生的移植康复者,他们的选择源于切身的感恩。他们的行为也因此影响到更多人,让更多的人加入人体器官捐献志愿服务队伍,让生命以另一种方式延续。

    生日会的灯光下,大家一同举杯,只有一句朴素的心愿:好好活着,健康相伴,在下一个十年,再一起庆生。

    当天,同济医院器官移植研究所主任医师陈知水教授向移植康复者送来祝福。他表示,武汉是国内肝移植手术的发源地,最早一批接受移植的患者,不少已经平稳走过20年,随着医学的进步,移植康复者的生活质量也越来越好。

    (长江日报记者刘睿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