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AI时代，人越需要真实连接

    □ 王永芳

    让我们先做一个思想实验。

    假设你从未离开过城市。你住在一个由电梯、空调、外卖骑手编织的恒温茧房里。窗外的高楼遮蔽了地平线，柏油覆盖了泥土。你对“东”与“西”的感知，仅限于地铁线路的左右；你对“山川”的理解，来自短视频里的风景滤镜。

    在这样的生活中，你很容易产生一种幻觉：地理已经不重要了。信息可以瞬间抵达，万物皆可云端。我是谁、我要去哪里，似乎完全由我来决定。

    但真的是这样吗？

    本期“读+”专访历史学家施展，他在新书《河山》中强调一个事实：五千万年前印度板块与欧亚板块的碰撞，塑造了今天中国的基本地形。青藏高原隆起，改变了大气环流，于是有了西北的干旱和东部的季风。400毫米等降水量线，划开了农耕与游牧两种命运。 这不是人可以选择的，这是地球给出的前提条件。

    哪怕你今天足不出户，你喝的每一口水、呼吸的每一口空气、点的每一次外卖，背后都贯穿着这条古老的地理逻辑。粮食从黑土地来，能源从西部来，季风从太平洋来——你被这片土地承载着，无论你是否意识到。

    虚拟世界无法模拟重力。而地理，就是文明的重力。

    历史也不是文字，历史是脚步。如施展讲述，“五岳四渎”不是地图上的坐标，而是行走、祭祀、征战、贸易中被人反复丈量的地方。东岳泰山、中岳嵩山、西岳华山构成了中原的中轴线；北岳的迁徙见证了帝都的北移；南岳从安徽天柱山迁到湖南衡山，标记了中原文明向南扩展的足迹。每一个山川名称的变化，背后是无数人用脚走出来的历史。

    而在今天，我们的脚步越来越少。我们更多在点击、滑动、刷新。虚拟连接越来越密集，具体连接却越来越稀薄。

    施展的提醒意味深长：当“活人感”被稀释，人们会更加渴望真实的连接。而与大地的连接，是所有连接中最原始、最不可剥夺的一种。

    越是AI时代，人越需要具体。算法越强大，人越需要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施展写《枢纽》《河山》，他说“历史学就是未来学”。 我们今天对未来的想象，取决于我们对过去的理解。而过去，就写在这片山河里。

    当你走出房间，踩上一块真实的土地，看见一条真实的河流，你不仅仅是在接触自然，更是在重新连接那个被虚拟稀释了的、具体的、有重量的世界。

    人工智能可以帮你做很多事情，但它无法替你感受脚下的土地。那是你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