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醒”了 日子“兴”了

    清晨，村里薄雾未散，74岁的村民郭佑青扛着锄头，来到屋前菜园里除草、浇水；不远处的田野里，38岁的“新村民”邓霏和丈夫正挥着镰刀，收割成熟的小麦……这是新洲区凤凰镇三叉路村细李湾最寻常的早晨，却藏着不寻常的乡村故事。

    曾经锈锁锁门的闲置农房，成了城里人向往的“诗与远方”；曾经隔着方言“鸡同鸭讲”的新老村民，如今凑在一起晒太阳唠家常。近年来，武汉以盘活闲置农房为切口，在乡村治理、产业发展、农文旅融合中蹚出一条新路，让“空心村”长出新希望，让陌生人变成“一家人”。

    ■ 一把青菜破冰 陌生人变成了“一家人”

    “黄瓜已经熟了，小吴两口子周末回来就能摘。”手里的锄头停下，郭佑青顺手摘下两条脆嫩的黄瓜。他口中的小吴，是前些年承租了隔壁农房的“新村民”吴丽（化名）——每到周末，吴丽夫妻就会回“新家”住两天，摘些新鲜的蔬菜水果，邀老郭到家里吃个饭，喝个小酒。

    在新邻居搬来之前，老郭隔壁的屋子已经空置了十多年，女儿出嫁后他一直独居，生活很是乏味。2021年，三叉路村引进“乡下有院”公司，承接了细李湾34套闲置民房，按照统一风格装修改造，第二年，22户“新村民”率先入住，和12户老村民成为邻居。

    “得知村里有‘新人’要来，我心里直打鼓，怕城里人瞧不上我们。”回忆初见吴丽的场景，老郭笑着说，“我不敢上前，她不敢靠近，起初几次见面，一句话都没说过。”

    破冰的转机是一把青菜。那天，老郭看见吴丽的菜园里啥菜都没有，便掐了一把竹叶菜送过去，本来还担心会被嫌弃，没想到吴丽很高兴地收下了。一来二往，老郭和新邻居便熟络了。“本想出点钱请老郭帮忙种菜，他直接拒绝收钱，主动帮我们打理菜园，让我们每次回来都有新鲜菜吃。”吴丽感激地说。

    请老村民帮种菜的情景，在细李湾比比皆是。“我们在湾子里开辟了一块‘共享菜地’，每一位‘新村民’都能认领，可以自己种，也能请老村民帮忙种。”三叉路村党支部书记李建英介绍，如今和谐融洽的邻里关系，也经历了很长的“磨合期”。刚开始，“新村民”喜欢养花种草，按自己的想法改造院子，老村民觉得和村子整体风貌不太搭；老村民睡得早，嫌“新村民”在院子里聊天“吵得慌”；最头疼的是语言关，老村民讲当地方言，“新村民”讲普通话或是武汉话，常常为一件小事掰扯半天……

    如何打破新老村民之间的隔阂，建立融洽的邻里关系？李建英和村干部们想了一招——办联谊会，并组建“副16组”，邀请有声望的退休教授阮捷担任小组长。“咱们不是来‘占房子’的，是来当‘村里人’的。”联谊会上，“新村民”拿着水果蜜饯和老村民交换自家产的生态土鸡蛋、青菜，听不懂方言就用手比画。

    从“各过各的”到“咱们村的人”，细李湾的乡村治理密码藏在“双向奔赴”里：“新村民”带来城市里的文明习惯，老村民传授乡土里的生存智慧，曾经的陌生人变成了“一家人”。

    ■ 一套公寓一块地 “85后”夫妻“隐居”乡野小院

    推开厚实沉重的铁门，“新村民”邓霏将刚收割的小麦铺在庭院里晾晒，小狗“旺财”围在腿边摇尾巴，身后的菜园里已能看到累累硕果，长廊下还有几颗成熟的草莓。“这就是我小时候梦想的生活。”回头看了一眼白墙黛瓦的小院，这里便是她和丈夫在细李湾的“新家”——静笃小院，未来20年生活的地方。

    邓霏是一位“85后”全职妈妈，搬来细李湾前，一家三口租住在城区一套公寓里。“我们一直想要个大院子，能种菜、能养鸡，让孩子知道食物从哪里来。”

    2024年春天，邓霏在网上看到“乡下有院”的招租信息，视频里，细李湾的独门小院带着篱笆墙，菜园平整又空旷，她立即决定拉着丈夫下乡看房。“当时就下了5万元定金，太喜欢这里的环境了！”邓霏介绍，刚开始小院还是毛坯房，根据她喜欢的设计风格来装修，搬进来时正好孩子上一年级，步行到学校仅需10分钟。

    如今，“静笃小院”的菜园里种满了生菜、豆角、番茄，还有百合花，邓霏还租下了隔壁一块空地，种上了小麦和玉米。“20年的租金加上装修，前前后后花了70多万元，但生活成本却低了一半不止。”邓霏算了一笔账：以前在城区租房，房租加日常开支每年至少要20万元，而在乡下，吃喝住行都在村里，每年开销不超过5万元，“关键是快乐翻倍了，小孩放学回来抢着干农活，性格更开朗，身体也更好了”。

    ■ 闲置农房被盘活 “在村里赚的不比城里少”

    在细李湾的湾口处，硕大的白色帐篷支棱在湖边栈道上，这里是三叉路村引进的云帆民宿露营基地，利用细李湾的古树、古宅和自然风光，打造户外露营+亲子互动+农耕体验+乡野民宿为一体的户外活动空间。基地主理人曾进介绍，自基地营业以来，每到节假日，民宿周末也需提前预订，入住率达100%。

    “我们租了3栋村屋，有15间客房，保留了土砖墙、雕花木窗等元素，院子里有土灶和菜园，客人可以自由体验耕作和采摘。”曾进介绍，“民宿价格从280元到1000元不等，按照周末满房的状态，年收入不比在城里打工差。”

    同样将闲置农房打造成民宿、吸引市民下乡的，还有江夏区五里界街道的林语未来村，2023年营业以来，这里已接待了近万组亲子家庭。“为了留住游客感受乡村的夜晚，我们在村里流转了28栋闲置农房，其中12栋已改造成‘畈小穗民宿’，按照‘一房一主题’的风格，原木家具、星空屋顶、儿童绘本角等设施一应俱全。”林语未来村相关负责人陈橙介绍，当前民宿里有20间客房，以亲子乐园为核心元素，分为庭院房和亲子童趣房两类，童趣房里自带滑滑梯或海洋球池，颇受亲子家庭欢迎。

    闲置民房改造后，不仅成为乡村农文旅融合的“夜经济”载体，更成为文艺工作者的“灵感创作地”。

    在蔡甸区大集街道黄虎村，一群文艺创作者用“指尖经济”盘活乡村闲置农房，古琴师段立峰便是第一批入住这里的“新村民”。他除了制作古琴，还收了一群“小弟子”，不少蔡甸城区的学生也慕名前来，现在，他的古琴卖到全国，订单已经排到了下个月。

    像段立峰这样的“新村民”，黄虎村已有200余人，曾经的“空心村”因文创产业活了。不仅如此，2021年，知音童谷农文旅项目也落户黄虎村，通过租赁空闲农房和公共设施，带动村集体年增收65万元。黄虎村党支部书记杨博介绍，项目引流为村内农民自营农家乐、土菜馆带来收益，村民人均年收入从8900元提升到2.43万元。

    （文/蔡梦娅 朱茜 蔡先进 胡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