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你能否别玩了?”
“如何呢,又能怎?哥,你就受着吧!”
我怒目圆睁,甩开手中书本,一把夺过妹妹的手机,她则刹那间抢过被我丢在一旁的《三国演义》,霎时天昏地暗。
我暗叹一口气,把手机还给妹妹示弱:“把书还我,另外,求你别再说这些网络流行词了!”妹妹嘴角上扬,露出胜利者的姿态,将书递给我,轻挑眉毛,用指甲挑大手机音量,霎时响出一句:“那咋了?”
作为一名 “固执”的“守旧派”,与妈妈那场读书守卫战打赢后,我取得了家中“文化”主权,让每一个家庭成员都接受着“横竖撇捺,一笔一划”的书香气息。
可不知何时,这股书香串了味儿。妹妹从网络上带来一堆“新鲜词”,一句 “那咋了”可以怼得人哑口无言;说“包的”好似季布(《史记》中的人物——编者注)般一诺千金。这些网络流行语,不仅时尚,更重要的是语境广,运用简单,古今中外,包罗万象。一开始我也用这些词语,发现一个“绝绝子”真的比“掌上明珠”来得快;还有“油腻”“佛系”,形象甚至还有点俏皮。
但过了不久,我就受不了了,有点泛滥了。妹妹一口一个“包的”,同学们互相评价着谁是“嘉豪”……我忍无可忍,为了维护家中的“文化” 地位,更为了彻底杜绝所谓的流行语,我召集全家发动了“新文化”运动。
■ 家庭会议
妈妈紧急召开了家庭会,郑重商讨究竟应不应该杜绝网络用语。我率先发言:“举世皆浊我独清,世人皆醉我独醒呀!你们都没有留意到这些流行语的危害吗?滥用它们,严重地影响了家庭良好氛围,让交流变得非常困难。”
妹妹眼睛一转:“网络用语一来精准,二来简便,三来语气强烈,能很好满足我和同学们高效、有趣、情感强烈的交流需求,这种短平快有什么错?”她还嘟嘟嘴:“再说,我听说圣人不会因外界改变而改变,我不行了,你为什么不尝试接受呢?”她又笑笑:“大文豪,受着!”
两个思想一交锋,空气里都含着火药味儿,妈妈笑着说:“懂了,你们俩一个认为流行语过于简便,缺少深度,甚至影响了交流;一个认为流行语突显年轻人个性,并且方便传递,用法简单却又包罗万象。”
爸爸轻轻一笑:“你们俩的想法都不错,但都打动不了我和你妈。”他偷瞄妈妈一眼,看见妈妈连连点头,适才道:“不如你们进一步商讨一下,一周以后,再发表看法?”
■ 交流探讨
我一把按住我妹,双眼盯着她,看到她又要张口,赶紧捂住她嘴:“好好说话,行吗?”
她把我挣开,吐了吐舌头:“你真是的,你经常说的那些文绉绉的话,看的古诗文、名著,何尝不是那个时代的流行语呢?为什么非不让我说现在的网络流行语呢?”
也是啊,我喜爱的一个个中华汉字,不也是当时的“流行语”历经千年后的版本吗?如今的网络流行语我为什么不能接受呢?
我又摇了摇头,自言自语:“《楚辞》里屈原说刚洗完头的人必会掸掉帽上的灰尘,刚洗完澡的人也一定会穿洗干净的衣服。流行语无论如何都出不来这种味道。”
妹妹笑了笑:“啥?什么啊。我虽然喜欢视频,但‘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我还是知道的。”
我若有所悟:古时,“话语权”掌握在极少数人手里;现在的网络时代,人人可参与“语言建设”,网络流行语,不就是群众的喜好、群众的智慧吗?
■ 最后表决
“……所以,同意1号提案,即禁止流行语的举手!”妈妈再次主持家庭决议。
无人。
“那,同意2号提案,即可以随意使用流行语的举手!”
所有人无动于衷。
“不是,搞什么呢?” 妈妈灰起脸,“都否决?”
我站了起来:“我申请3号提案。”爸爸 “嘿” 了一声,见妈妈瞪了他一下,连忙 “咳咳” 两声,说:“文豪呀,又有啥新想法?”
“我和妹妹讨论了很久,我发现流行语和古语、白话文各有价值。流行语可以弥补古语高深、晦涩的缺点,古语的意境又能弥补流行语过于直接、缺少深度的浮浅。二者呈互补之势,新旧交融,更丰富我们的表达。正所谓水浊洗足,水清洗衣呀!所以我提议,二者并用并均不滥用!”
“好!”掌声响起。
如果把文学经典比作苍劲大树,那流行语便是树下点缀的花草。二者合和,才是自然生态美景。
◎ 推荐词
用记叙文形式包装的一篇议论文,显现一名初一学生在写作体裁过渡时期的融合创新。
文章像一个多幕剧,兄妹俩两套话语系统的交锋,场景麻辣、饱满、生动;“新文化运动”三部曲,交流温馨平等,家庭成员的对话让人物形象能立得起来。
也许有人会觉得争议的结果终究还是“调和”“中庸”。但“新文化运动”的标题提炼,“古诗文何尝不是那个时代的流行语”的新异思考,已足够让文章的价值凸现了。
——楚才评审团
【作者访谈】
李梓源:天生我有辩论欲
有句名言叫“不打无准备之仗”。李梓源告诉记者,参加决选前,他和大家一样做了功课,准备了一些成长类和热点类话题的写作素材备用。但是计划不如变化,现场拿到题目时,他发现素材不贴切,用不上。
这时,他没有自乱阵脚,而是仔细读题,寻找突破口。第二道命题要求围绕网络流行语作文,他脑海里突然蹦出妹妹那句理直气壮的“包的”,那种不屑一顾的傲娇的小表情顿时帮他打开了思路。
结合题目中的提示,李梓源想,“这些网络语言到底该不该用呢?在我们家,不仅我和妹妹会用,爸爸妈妈偶尔也会用,比如在我们取得某项成绩时,妈妈会竖大拇指说‘666’。网络新词应该是具有时代性的、新颖的、恰当的,而不是用来嘲笑或者侮辱他人的。”
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很有话说,那种“下笔如有神”的感觉就来了。
平时阅读,李梓源有三个层次:一是看,二是思考,三是辩一辩。
“我不是被动地看书,看完后我喜欢主动地想。看到一件事,我会思考它背后的原因;读到一句话,我会思考它的含义;遇到一个场景,我会思考怎样描写才更生动。书中某句话还可能激发我辩论的兴趣,我很想跟作者讨论一番,是赞成他还是反对他。这次楚才的题目,正好满足了我‘争论一番’的需求,我便借用我和妹妹的对话呈现出来。”
李梓源阅读鲁迅、余华、莫言等文学大家的作品,阅读《莎士比亚全集》,遇到喜欢的观点会记录下来,进行一次深度思考。小学六年级时,他就在日记里试着写不成熟的议论文,写过系列小作文《哲学第一弹——什么才是有意义的怀疑》《哲学第二弹——规则》。
他最喜欢的书是《明朝那些事儿》,已经看了七八遍,书中有句话“成功只有一个——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度过人生”,令他打开了认识生活的全新视角,他又写下日记《哲学最终章(上)——我们究竟应该如何成功》《哲学最终章(下)——活着的意义》。这部书曾将“轻松写历史”的风格推向现象级,李梓源也深受影响,写出了议论也可以很有趣的《“新文化”运动》,“这是我文章最独特的创意”。
语文老师江超慧介绍,武珞路实验初级中学践行“生活即语文”的教育理念,引导学生走出课堂、走进生活、观察社会百态、记录成长感悟,让学生明白“好文章从来不是闭门造车,而是源于生活、发自真心”。班级语文教学以逻辑思维训练为重点,让孩子学会理性思考、独立判断,为终身发展打下思维根基。
李梓源说:“老师让我找到写作的方向和方法,耐心帮我修改作文,指出语句不通顺、描写不生动、逻辑不清晰等细节问题,引导我写出真情实感,让我越写越好。”
他作文中的趣味情景,都是自己日常生活的真实再现,“我和妹妹经常因为小事争论,她认真又倔强的样子、我们之间你来我往的对话、最后和好时相视一笑的温暖,都特别生动,让我的文章和议论充满烟火气息。”
(采写:胡蝶)

上一版




朗读
放大
缩小
全文复制
上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