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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日报 2026年06月17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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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帮我解围的人

    □ 芦小白

    退休回乡后,有时想起年轻时因为“土”闹出的笑话,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完又有些感慨。 

    那是20世纪70年代初,叔叔带我去陕南西乡修阳安铁路。同行有十多人,我们从西安坐火车到略阳站,住进小旅社。第二天一早,大家端着脸盆去嘉陵江边洗脸刷牙。叔叔给我买了牙膏牙刷,可我在乡下从没用过,不知道怎么刷。离我近的是个打扮洋气的姑娘,正在刷牙。我就看着她,想学。 

    她一抬头见我看她,火了:“老看我干什么?” 

    我脸腾地红了,手里攥着牙刷把捏出了汗,张了几次嘴才说:“我没刷过牙,想看你咋刷。” 

    姑娘露出轻蔑的表情,高声喊:“家娃!”我当时不太懂西安话,就问:“家娃是啥意思?” 

    有人笑着向我解释:“就是乡巴佬的意思。” 

    众人哄笑。我窘得头抵胸口,手捏衣角发抖,恨不得钻地缝。 

    同行的张大哥站出来对笑我的人说:“有什么好笑的?回去问你爹妈,三十年前是不是乡巴佬?三十年前会不会刷牙?”他把我拉到河边,教会了我刷牙。 

    上午我们坐汽车去西乡,盘山路又弯又窄,下午一点到汉中。带队的买了橘子分给大家。我第一次见橘子,不知道怎么吃。有了江边的教训,没敢动手。张大哥看出我的心思,拉我走出人群,告诉我橘子怎么吃,又帮我解了围。 

    二十多年后我去西安看望张大哥,他已经在中学教书。我提起往事,向他道谢,张大哥笑着问:“想不想见当年嘲笑你的那个姑娘?你现在恨不恨她?”张大哥说她姓任,很早已经离开了工程局。汉中别后我再未见过这位姑娘,我哪还会记恨她呢?于是就答应了。 

    第二天,我们在兴庆公园见了她。她烫着时髦短发,虽人到中年,但我一眼就认了出来。 

    说起当年的事,她隐约记得一些,有点不好意思:“那时候年轻,说话不中听,请谅解。这些年和农村人打交道,觉得他们憨厚朴实,人挺好的。我丈夫也是农村来的。” 

    我笑道:“说实话,那是头一回那么尴尬。多年过去我们都变了,时代向前发展,我们都得往前走嘛。” 

    那天任女士做东,请我们吃饭。临走时她再次道歉,我再次感谢张大哥。我握着他们的手说:“家娃就此告别,二位保重!”大家大笑分手。 

    说起来,还有一件“土”事记忆深刻。那是1995年,我和三个同事去武汉出差,住在新华路工人文化宫招待所。同行的老朱比我大八九岁,而另两位年轻人比我小十几岁。当日无事,年轻同事鼓动我们去招待所歌厅感受一下。 

    进门是大厅,摆了十几张桌子,桌旁是藤椅,桌上点着蜡烛。客人穿着时髦。我们四个显得另类,浑身不自在。 

    我内急,服务生将我领到卫生间。完事洗手,刚关上水龙头,墙上一个盒子呜呜呜响起来,一股热风吹下来,灯不停地闪。我吓坏了,以为弄坏了东西,大喊服务生。服务生赶来,看着我一脸惊慌,忙笑着向我解释:这是烘手机,是洗完手烘干用的,烘干就不用纸巾擦手了。 

    回去我讲了这个小奇遇,大家哈哈大笑,引得周围人都朝我们这边看。两个年轻人也没见过这新鲜玩意儿,结伴去卫生间体验。回来后,他们都说将来结婚了也要在卫生间装一个。 

    几十年过去,当年的“家娃”早已不再是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年轻人,再不会因为刷牙、吃橘子出丑,也不会被烘手机吓到。那段“土气”的日子,那些帮我解围的人,都成了心里温暖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