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江日报记者李煦
“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头。走一步退一步权当没走,一头驴两头牛都是牲口。”电视剧《主角》热播,让秦腔这个古老的剧种走到全国观众面前。王菲那几句陕西腔的歌唱,更是让观众倾倒。
秦腔有什么魅力?为什么秦腔似乎只在西北流行?《主角》会让秦腔走出潼关、走向全国吗?上周,长江日报《读+》周刊专访了上海戏剧学院教授郭红军,他的主要研究方向包括戏曲文献与理论、秦腔史。
■ 三千万儿女高唱,像用生命在呐喊
八百里秦川尘土飞扬,三千万老陕齐吼秦腔,调一碗髯面喜气洋洋,没搁辣子嘟嘟囔囔。广漠旷远的八百里秦川,只有这秦腔,也只能有这秦腔。秦人自古是大苦大乐之民众,他们的家乡交响乐除了大喊大叫的秦腔还能有别的吗?
——贾平凹
秦人创造了自己的腔儿。这腔儿无疑最适合秦人的襟怀展示。黄土在,秦人在,这腔儿便不会息声。
——陈忠实
当初秦腔要是被乾隆爷爱上,千恩万宠弄进宫去,先把那些“毛糙”的东西打磨掉,再精雕细刻一番,最终把秦腔搞成“牙雕”“鼻烟壶”之类的仅供少数人把玩的“精品”也未可知。要不是他们飞起脚来把秦腔从京城踢出去,让秦腔远离贵族气、精巧气、鸟笼子气,秦腔还真不会有今天的“三千万儿女高唱”呢。我曾经对一位想了解秦腔的外国记者讲:秦腔酷似美国的西部摇滚,喊起来完全是忘我的情态。那位记者在看演出时,见“黑头”出来一唱他就乐了,直说太像摇滚,只是节奏有些缓慢而已。很快,“黑头”又唱起了“滚白”,节奏之快犹如铁锅蹦豆,愤怒之态毫不亚于现代人的愤世嫉俗,他终于对我的“摇滚说”完全信服了。
——《主角》原著作者陈彦
■ 一位来自陕西的上海学者如何看秦腔
我们已经看见,黄土高原上第一流的文学家们,是如何用自己的方式咏叹秦腔。但是研究秦腔,是需要一点距离、一些冷静的。郭红军无疑是最合适的研究者之一,他是上海戏剧学院教授,是深耕秦腔文献与近现代秦腔史的核心学者,他是陕西人。
郭红军系统整理地方戏曲文献,主编百万字《民国时期西安秦腔班社戏报汇编》,挖掘大量散佚戏报、档案;专著《陕西易俗社新论1912—1949》,界定陕西重要秦腔团体“易俗社”兼具社会教育机关与新型秦腔班社的双重属性,厘清长期流传的史实谬误。其最具影响力的考据成果之一,是对1924年“古调独弹”事件的严谨考证。
1924年夏,鲁迅等10余位学者赴陕西讲学期间曾到过易俗社,参观并看戏后给该社题赠“古调独弹”。1962年易俗社50周年大庆以后,其大力宣传鲁迅“亲题”制匾相赠,在实体还是精神上,都不断形塑其与“古调独弹”的关系。郭红军比对鲁迅日记、书信、同期报告书、易俗社老人口述等多重原始史料,指出史实与民间叙事存在出入。他认为,后世将“古调独弹”固化为精神符号时,过度简化了历史语境;目前,对“古调独弹”的释义和所指均呈现出混乱和迷惘,在实践上不利于易俗社“古调独弹”精神的构建。
郭红军并没有只聚焦城市知名班社,他把研究视野下沉至乡土民间,完成《陕西省周至县民营秦腔剧团生存现状调查》。周至素有关中“戏窝子”之称,遍布常年跑庙会的民营秦腔团体。他长期田野走访民间班社,记录演员生存困境、庙会演出机制、乡土观众审美,剖析基层秦腔依靠民俗维系生命力、同时受市场与人才流失挤压的现实矛盾。他提出,民间民营剧团才是秦腔活态传承的根基,脱离乡土演出生态讨论秦腔保护容易陷入空谈。
【访谈】
不空谈“走向全国”,秦腔最深的根在西北
■ “女主角”登台晚了几十年 秦腔电影又“慢半拍”
读+:我们就从《主角》聊起吧,这部电视剧把秦腔舞台上的女演员描写得光彩照人。但是我看资料发现,秦腔是在上世纪40年代以后才有女演员成规模登台的,比很多剧种都晚,这是怎么回事?
郭红军:秦腔最早有女演员登台,据现存资料记载,应是出现在兰州。当时有个唱青衣的演员叫朱怡堂,在兰州成立了化俗社。朱怡堂为人开明,动员妻子李喜凤学戏,后来他的女儿也成为秦腔早期女演员之一。那时女人登台演戏还被视为禁忌,李喜凤的娘家人听说她要唱戏,百般阻挠,甚至以剥夺她姓氏相威胁。李喜凤迫于无奈,只得随夫姓,改名朱喜凤登台。资料显示,她首次登台大约在1915年前后,但这在当时尚属个例。进入20世纪30年代,陆续有女演员开始登台演出,但真正形成规模,则要等到抗战以后。孟遏云、杨金凤、何彩凤这批演员,是秦腔最早一批有影响的女演员。从时间上看,比上海已晚了近三十年。
这主要还是因为当时西北地区经济文化相对落后,信息闭塞,观念跟不上。直到1935年陇海铁路开通,外地一些男女同台的戏班进入西安,观众才慢慢接受了秦腔女演员登台。
读+:1949年以后,很多地方剧种都新创或改编定型了轰动一时的代表作,比如豫剧的《花木兰》,黄梅戏的《天仙配》,甚至出现了昆剧《十五贯》“一出戏救活一个剧种”的传奇,为什么秦腔没赶上这个机会?
郭红军:这个问题比较复杂,原因也很多,很难一下子说清楚。
豫剧的常香玉、黄梅戏的严凤英等演员很早就主动投身戏曲改革,眼界开阔、思想活跃,几乎凭借个人之力影响甚至改变了一个剧种的发展走向;而秦腔在那一时期缺少这样具有引领作用的代表性人物。
西北地区从艺人员大多出身贫寒,识字不多,视野相对狭窄,缺乏艺术革新的自觉意识。多数人仅为生计奔波,虽已进入新的历史时期,但在思想观念和艺术理念上未能及时转变。
如果说京剧、越剧、豫剧、黄梅戏等是以演员为核心推动创作革新,那么秦腔则更侧重于剧目建设,从易俗社到新中国成立后,剧作家始终居于主导地位,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演员个人风格的发挥和观众影响力的形成。因此,秦腔在这一时期有影响的剧目如《三滴血》《火焰驹》,均为群戏,未能产生类似其他剧种的“明星效应”。
可能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当时文化部门对待秦腔传统遗产的态度简单粗暴,不尊重传统、不尊重艺人。新中国成立初期的“戏曲改革运动”前后,许多富有秦腔艺术特质的剧目都被禁演,各剧团出现“无戏可演”的现象,没有办法只能从外面移植。当时樊粹庭改编的豫剧《劈山救母》还能演出,秦腔剧团就演《劈山救母》,一个团演,其他团都跟着演,还有《牛郎织女》《张羽煮海》等剧目,剧目重复,且这些戏也不是秦腔的长处。以后出现的《游西湖》《周仁回府》《赵氏孤儿》《法门寺》等,也是经过多次改编之后才能上演,这个改编过程更是充满曲折和坎坷,等到好不容易定型,时间上也错过了。(越剧《梁山伯与祝英台》1954年拍成电影,黄梅戏《天仙配》1955年拍成电影,豫剧《花木兰》1956年拍成电影;秦腔唯一一部早期电影是1958年的《火焰驹》——《读+》注)。
■ “秦腔文学”放异彩 秦腔印象就是冲天一吼
读+:作为戏剧的秦腔没能诞生“国民级”的代表作,但是秦腔却滋养了陈彦《主角》、贾平凹《秦腔》这样的长篇小说力作,这是其他地方剧种没有做到的,这又是为什么?
郭红军:我觉得很少有哪个剧种能像秦腔这样具有这么深厚的群众基础。秦腔与当地人的生活息息相关,生老病死都离不了秦腔。正如贾平凹所说:“生儿以秦腔迎接,送葬以秦腔致哀,似乎这个人生的世界,就是秦腔的舞台。”
西北人的秦腔启蒙大多时候并不在标准规范的城市剧场,而是在乡野间的露天舞台下。凡生于斯长于斯的人无不自带秦腔基因,无不被秦腔熏染。陕西的作家、书画家乃至大学教授等许多专家学者都痴迷秦腔,陈忠实、贾平凹等人谈起秦腔头头是道。早在1983年,贾平凹就写过散文《秦腔》,自豪宣称秦腔是“历史最悠久者,文武最正经者,是非最汹汹者”的剧种。后来,贾平凹又写了小说《秦腔》,足见作者对秦腔艺术深沉的感情。总之,陈彦和贾平凹等人身上具有浓重的乡土气息,秦腔就是这种乡土气息的具象化,刻到骨子里的艺术。直到现在,在西北农村,从庙会庆典到红白喜事,秦腔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它是仪式的一部分,是情感宣泄的出口,是集体记忆的载体——听秦腔不是“看戏”,而是“过生活”。
其他剧种的生态我没做详细、专业的调研,不敢妄加评论。不过我想大概有这样一个原因吧,京剧、昆曲为雅部正声,艺术成就极高,但与普通百姓的日常生老病死保持着一定距离;越剧、黄梅戏等虽通俗清新、传播广泛,但更多是作为一种“欣赏对象”存在于观众的审美生活中,而非嵌入到婚丧嫁娶、节庆祭祀等具体生活场景之中。
读+:有一种说法,秦腔是“小人物的剧种”;还有一种说法,秦腔没有“精致化”,保留了乡土特点。您认为,秦腔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郭红军:作为梆子腔鼻祖,秦腔具有承载宏大叙事的传统与能力,尤其擅长演绎家国情怀的厚重题材,如《荆轲刺秦》《豫让剁袍》《苏武牧羊》《金沙滩》《下河东》等。其激越苍凉、慷慨悲壮的声腔气质,在表现民族气节、征战存亡与忠奸斗争时,赋予这些剧目厚重的史诗感。
另一方面,“小人物的剧种”与家国情怀的承载者两种判断并不矛盾,反而共同揭示了秦腔完整的艺术品格:前者指向它的服务对象与情感立场,后者指向它的题材广度与声腔功能。更有意思的是,即便是一些宫廷戏,秦腔也习惯以平民化的情感逻辑去处理。以《打金枝》为例,这出戏名义上是帝王家事——皇帝的女儿、驸马、元帅,但秦腔的处理方式把宫廷礼仪全部剥除,只剩下公婆、儿媳、女婿、亲家这一套老百姓再熟悉不过的关系网,本质上就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内部矛盾。观众看这出戏,不需要懂宫廷礼仪,只需要有自己的家庭生活经验就够了。
更深一层看,秦腔舞台上的英雄也常常是被“小人物化”了的普通人——单雄信临刑前“呼喊一声绑帐外”的豪迈与痛愁,杨继业在《金沙滩》中的捶胸顿足,赵匡胤被困河东时的长歌当哭,这些末路悲情恰恰是普通百姓最易共情之处。秦腔的真正魅力,正在于它用最朴素的腔调,唱出了平民百姓心底最浓烈的情感。
提到精致化,1912年易俗社成立后,在表演、唱腔、剧目、化妆、服装等方面一直向京剧等当时发展较为成熟的剧种学习。新中国成立后,更是全方位推进剧种建设,涵盖唱念做打、服化道等各个环节。
秦腔之所以给观众,尤其是外地观众留下“不精致、乡土化”的印象,根本原因在于它没有像京剧、昆曲、越剧那样,建立起一套规范严谨的表演体系。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秦腔界曾有意识地推进这项工作,比如为老艺人举行拜师收徒活动,帮助老艺人整理艺术资料等。然而,随后十余年的社会动荡导致多数艺人离世或退出舞台,传承出现断层。进入80年代,也曾做过努力,但已不具备继续完成这一体系建设的各种条件。
这与秦腔自身的历史渊源也有关系。我们现在所说的秦腔,实际上是清后期形成于西安地区的一个新剧种,过去叫“西安乱弹”或中路秦腔。清末民初,在陕西境内,东路有同州梆子、西路有西府秦腔、南路有汉调桄桄,“西安乱弹”与之四路并列。在甘肃境内,还有以兰州、天水、庆阳为核心的甘肃中、南、东三路秦腔。这些秦腔分支在剧目、演出风格、语言等方面各有差异。虽然后来“西安乱弹”逐渐崛起,其他各路秦腔相继式微,但长期形成的审美习惯和表演习惯至今仍难以统一。这就造成了今天省市大剧团与基层剧团在风格上差异明显,而占据秦腔大部分市场的,恰恰是这些风格更为质朴、灵活的基层剧团。
秦腔最大的特点,应该就是平民性。风格古朴悲壮,声腔上以悲苦色彩为主,这跟西北艰苦的生存环境有关。秦腔生于斯、长于斯,与八百里秦川的苍茫厚重一脉相承,在这片承载了太多历史沧桑与生存重负的土地上,高亢激越、沉郁顿挫的腔调才是生活磨难的本真状态。
秦腔给人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它的“吼”,虽然从艺术专业上讲,秦腔也不是靠“吼”的——它有板式、有韵致,讲究“字正腔圆、声情并茂”,并非一味地蛮吼——但很难改观外地观众对它的第一印象,那种暴躁、刚烈,像是用生命在呐喊一样。其实,秦腔的“吼”并不是嘶喊,而是气息从丹田直冲喉头所发出的一种壮怀激烈的宽音大嗓。但这种悲苦、激扬的旋律,却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所需要的,听秦腔,听的是生活、是人生。
■ 只要西北的庙会和红白喜事还需要秦腔
秦腔就活得好好的
读+:您身在上海,100年前,越剧就是诞生于乡间、从上海走向全国的。您认为,秦腔没能走向全国,最主要的原因是什么?今时今日,秦腔还需要“走向全国”吗?唱秦腔的人们,他们自己有变革的呼声和共识吗?
郭红军:越剧能够走向全国,一个关键的外部条件是上海作为经济文化中心所提供的广阔平台。正是依托这个平台,越剧在艺术观念、创作理念和市场运作上都走在了时代前列。秦腔之所以始终未能突破西北地域的限制,客观原因也正在于此——它缺乏这样一个能够辐射全国的文化枢纽。
不过,地方戏之所以为地方戏,就在于它的语言、声腔、表演风格与特定地域的文化土壤和观众审美深度绑定。20世纪50年代,上海新新越剧团支援西安,在此基础上成立了西安越剧团,但影响无法和秦腔团相比,而且后来难以为继,就解散了。我想,根本原因正在于语言不通、水土不服,无法与当地观众建立起真正的情感联结。以此反观秦腔,它的语言声腔、它的情感表达方式,都是西北方言与地域性格的自然延伸,一旦脱离这片土地,便如无根之木。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不认为秦腔需要以“走向全国”来证明自身的价值。它生于斯、长于斯,最深厚的生命力恰恰就在西北这片热土上。
其实,秦腔曾经也有过“走出潼关”的探索。1921年4月至1922年10月,陕西易俗社曾经在汉口成立分社,售票演出一年半。其间,武汉地区的《大汉报》不仅连续刊载易俗社戏曲广告,还曾多次刊登评论文章为其助阵宣传。在汉文化名人梁启超和黄炎培等不但前往观剧,还题赠匾额给予鼓励赞扬。剧作家欧阳予倩还将易俗社的几个剧目移植为京剧。应该说秦腔武汉之行产生了一定影响,但是最终不过是声誉日高,经济上却略有亏损。1959年,陕西省戏曲演出团也曾巡回江南十三省(市)演出近半年,被称为“三大秦班下江南”,对宣传秦腔产生了一定影响,但最终还是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生根发芽,说到底还是有个水土不服的问题。
秦腔求新求变的脚步就从未停歇过。民国初年,以易俗社为代表的改良秦腔班社,在艺术本体上进行了系统性的革新。唱腔方面,在传统板式基础上创制新腔,丰富了旋律色彩;表演方面,吸收了京剧等剧种的身段、做功,对秦腔传统舞台风貌做了重要补充;剧目方面,大量编演具有现实关怀的新戏,在题材和结构上突破了传统戏的格局。
新中国成立后,秦腔改革持续深入。20世纪50年代,秦腔界创作了《刘巧儿》等现代戏,在唱腔音乐上大胆创新,探索传统音乐如何表现现代生活。《陕西日报》《西安戏剧》等报刊也为秦腔艺术改革和讨论提供了平台,从声腔、表演、化妆等各个层面展开了持续深入的讨论。
1983年,中共陕西省委发出“振兴秦腔”的号召,从组织上建立振兴秦腔指导委员会,按照“抢救、改革、继承、发展”的方针,对秦腔艺术进行以艺术革新为中心的综合提升。
纵观百年历程,秦腔始终在变革中寻求发展。核心问题从来不是“要不要变”,而是“如何变”——这个问题的讨论持续至今。
无论怎么变,关键还在于尊重艺术规律。秦腔生于西北、长于西北,它的审美特质、声腔气质都与这片土地血肉相连。与其空谈“走向全国”的口号,不如踏踏实实把戏唱好,让秦腔在它所扎根的土壤中真正枝繁叶茂。
读+:我们再回到《主角》吧!您觉得,《主角》对于秦腔,意味着什么样的机遇?秦腔今后的路,会是怎样的?
郭红军:《主角》对于秦腔而言,最大的意义不在于它能把秦腔带向全国,而在于它为秦腔提供了一次难得的“被看见”的机会。至于秦腔今后的路,我认为应当回到它的根基上去,回到民间,回到与普通观众息息相通的情感纽带里。
秦腔不缺传统剧目,《三滴血》《火焰驹》《周仁回府》《金沙滩》这些经典早已深入人心。但秦腔还需要一些经得起时间检验的新作品,需要更多像易俗社当年那样兼具艺术追求与社会关怀的创作。与此同时,新一代演员的培养也迫在眉睫,老艺人的绝活要有人接,传统唱腔的味道要有人传。秦腔的平民性是它最可贵的基因,但平民性不等于粗糙。精致化不是京昆化,而是在保持秦腔底色的前提下,在唱腔处理、表演规范、舞台呈现上做更细腻的打磨,让秦腔在接地气的同时也有规矩。
秦腔不需要盲目追求“走向全国”这样的宏大目标,它最深厚的观众在西北,最稳定的生命力也在西北。只要西北的庙会还有人请戏,红白喜事还需要秦腔来安顿人心,秦腔就活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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