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永芳
你会对一个工具产生倦怠吗?
有人会,斧头钝了换新斧,汽车旧了换新车,新鲜感立刻回来。那种“腻”,是对物理性能的厌倦,换个更好的就解决。
但AI倦怠不是这样。
斧头、汽车只延伸手脚,AI直接参与创作——生成面孔、撰写故事,产物进入我们的精神领地。你换再新的版本,它默认输出的还是“算法平均值”、同一张网红脸。
对工具的腻,换新可解;对AI的倦,厌平庸,需要创作者重新拿起判断力。
AI的训练数据里天然嵌入了“大多数人的审美”,于是它默认生成了网红脸、爽文套路。当AI的输出带着明显的“算法平均值”味道时,我们对那个偷懒的、没有灵魂的“创作”产生了厌倦。当精神领地被批量复制的“同一张脸”侵占时,我们甚至感觉被冒犯。若不干预,就等于默认了这种平庸。
比审美疲劳更可怕的,是秩序的崩塌。我们默认每个故事应该有独属于它的面孔,但AI打破了这条底线。它用“安全”的数据平均值糊弄人,抹杀了艺术最珍贵的“意外”。
对比一下我们怎么看《哪吒》、看《八仙!》,为什么不会觉得怪异、倦怠?因为那些脸主动跟真人划清了界限。观众从一开始就不把它们当作现实中的人,而是当作艺术化的虚构。它们建立了“艺术结界”,在这个结界里,夸张是合理的,不完美是生动的。
更极致的例子是初音未来。一个音源库,一段代码,凭什么在万人体育场让粉丝泪流满面?她不装真人,她主动设限,反而给了粉丝一个安心的距离:我知道这是假的,但我愿意投入情感。
AI短剧和AI主播却卡在了一个尴尬的位置,拼命拟真,又不够真。观众自动启动“真人参照系”,一旦发现肌肉纹理不对、眼神空洞,那种“明明像人又不是人”的割裂感立刻拉满。
AI本身从不倦怠,解决之道在于人,重新拿起判断力,重新拥抱不完美,重新对那些“算法觉得安全”的选项说不。洞察、判断、价值校准这些最耗神费力的部分,人亲自上场。
技术永远在进化,但人的核心命题没有变:在算法平均值与个人独特性之间,你选择站在哪一边?
本周《读+》周刊专访中国传媒大学动画与数字艺术学院教授刘书亮,他用自己写书一点一点琢磨观点举例印证,人的自我修炼和切身体验是不可替代的。同时他也认为,AI是一种正在成形的“硅基生命”,未来AI会变得越来越智能、越来越复杂。面对一个陌生的、自洽的、完全不同于我们的他者,我们对它的倦怠,可能会被另一种更深刻的情绪取代:当AI真正成为“硅基生命”时,我们作为“碳基生命”,还愿不愿意守住那个“费力”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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