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以”：武汉高质量发展新起点

    □ 长江日报驻京记者柯丽芬

    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经济学教授、博士生导师王小广昨日接受长江日报专访，从战略定力、产业聚焦、人才集聚三个维度，深度解读“三个以”对武汉的深远意义。

    ■ “三个以”咬合成一条战略链

    记者：您如何看待湖北省委全会这次提出的“三个以”战略布局？

    王小广：“三个以”非常好，不只是一组口号，而是一条完整的战略链。光谷是“先导”，解决“从哪里突破”；科创中心是“核心引擎”，解决“动力从哪来”；都市圈是“重要载体”，解决“成果往哪去”。三者咬合在一起，才撑得起“支点”这两个字。

    但我要特别强调一点：“三个以”的战略布局明确之后，要有定力。规划做好了，要一茬接着一茬干。国内外创新领先城市的发展经验表明，战略一旦确定，需要长期坚持、不断完善。“三个以”要十年、二十年地坚持下去，才有可能真正从蓝图变为现实。

    ■ 武汉有必要把“三个以”作为高质量发展的新起点

    记者：您多次谈到“中部崛起”的内涵在升级。乘着“十五五”开局东风，武汉应该如何在新发展格局中找准自身定位？

    王小广： 过去讲中部崛起，更多是一个“追赶”和“平衡”的概念——沿海先发展起来了，中西部要跟上去，缩小区域差距。

    现在要求湖北“加快建成中部地区崛起的重要战略支点”，内涵已经发生了深刻变化：它要求的不只是简单的追赶，而是形成一个能够独立支撑、辐射带动的强劲增长极，要走出一条有自身特色的、以内生创新驱动为主的路子。

    这条创新之路靠什么？靠三个独特优势：区位优势、科教优势、产业优势。这些优势叠加在一起，有望形成优势富集效应。

    因此我一直认为，武汉有条件，也有必要把“三个以”作为高质量发展的新起点，在中部崛起乃至全国创新版图中占据不可替代的位置、承担更重要的角色。

    ■ 光谷要做“探路人”而非“守成者”

    记者：在“三个以”中，光谷被定位为“先导”。您认为“先导”二字的真正含义是什么？

    王小广：“先导”不是荣誉称号，而是“先行先试”的探路责任。

    光谷用近40年时间，从“地图外2厘米”的荒郊发展成为具有全国影响力的创新高地。但“先导”要求它做的不是守成，而是在科技创新、产业创新及深度融合、体制机制改革上，都率先破题、率先探路。

    为什么把光谷放在“先导”的位置？因为它的产业生态已经具备独特优势——“光芯屏端网”全覆盖，这是全国乃至世界少有的完整布局。光谷试出来的经验、闯出来的路子，可以向全市、全省复制推广。

    光谷的“先导”，本质上是为整座城市充当“试验田”和“增长极”，以点上的突破，带动面上的跃升。

    ■ 科教资源要从“燃料”变“动力”

    记者：科创中心被定位为“核心引擎”。武汉的科教资源如何从“潜力”真正转化为“引擎动力”？

    王小广：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核心引擎”这四个字的分量，不止于“有资源”，更在于“能转化”。武汉的科教资源密集，大科学装置也在加快布局，这些都是引擎的“燃料”。但燃料再多，点不着火，引擎也转不起来。

    引擎的价值，在于持续输出动力。这种动力从哪里来？从“从0到1”的原始创新来，也从“从1到N”的产业化来。武汉近年来在科技金融、创新空间、人才激励等方面的改革与探索，都是在打通从实验室到生产线的全链条。接下来要做的，是把这些探索制度化、常态化，让科技成果转化不再是“偶然事件”，而是“必然产出”。

    需要特别注意的是，科创中心这个“心脏”供血，不能只供武汉自己，要辐射整个都市圈、整个中部，也需要央地共建。否则就不是“国家级区域科创中心”，只能叫“城市科创中心”。“核心引擎”的成色，最终要看它带动了多大的面，而不仅仅是在一个点上有多强。

    ■ 都市圈是“容器”和“放大器”

    记者：武汉都市圈被定位为“重要载体”。载体要“载”什么？怎么“载”？

    王小广：一个先导、一台引擎，能决定一座城市发展的上限；而一片腹地，决定的是它能不能把上限变成现实。武汉的科教成果、产业项目，不可能都挤在光谷一处，需要更大的空间来承载、放大、扩散。武汉都市圈就是这个“容器”和“放大器”。

    “重要载体”要承载三样东西：

    承载产业延伸——光谷的产业链要向圈内城市延伸，形成“主链在武汉、配套在都市圈”的协同格局；

    承载功能疏解——随着核心城市功能日趋集聚甚至拥挤，一些功能需要有序向外布局，让都市圈内城市从“被动承接”走向“主动共建”；

    承载创新扩散——通过离岸科创中心、“飞地”等模式创新，推动创新资源从武汉向都市圈内流动，而不是只聚集在中心城市。

    武汉提出的“强核、壮圈、带群”三篇文章，顺序清晰：先做强自身，再壮大都市圈，最终带动长江中游城市群联动发展。一个只会“独大”的城市撑不起“支点”，能够带动周边、共同成长的中心城市，才配得上“支点”二字。

    ■ 产业、企业、人，一个都不能少

    记者：“三个以”的战略布局具体到实施路径上，武汉应该怎么做？

    王小广：我认为产业、企业、人，一个都不能少。

    其中，产业选择不能“摊大饼”，而要集中优势兵力“锻长板”。要选定若干优势赛道，攥紧拳头、盯住不放，拼进全国前五、前三，冲上世界前列。

    找准黄金赛道，不是说其他产业不发展，而是必须聚焦优势领域，形成足够的集中度和竞争力。什么都想搞、什么都投一点，最后很可能什么都形不成气候。

    武汉拥有很好的产业基础。光电子信息产业规模即将突破万亿元，“独树一帜”的地位要持续巩固，把“光芯屏端网”的链条做得更深更实。在新能源汽车、生命健康等战略性新兴产业领域，武汉同样具备较好的基础和潜力，要结合自身科教资源和产业基础，前瞻性地布局。

    产业选择的标准是什么？一看是否契合国家战略需求，二看是否具备比较优势，三看是否有持续成长空间。符合这三条的，就集中力量长期深耕，而不是“猴子掰玉米”三五年换一个方向。

    ■ 用独角兽等企业丈量营商环境

    记者：在企业层面的着力点在哪里？

    王小广：产业强不强，最终要看企业强不强。衡量一个区域创新活力的直观指标，就是能不能持续涌现出有竞争力的企业，特别是高成长性的创新企业，尤其是独角兽企业。这类企业既折射出科技资源的厚度，也反映着区域发展环境的优劣。

    武汉有很好的科教家底，但这些资源能不能转化成一批有行业话语权的龙头企业，关键看营商环境。我讲过“五好”原则：对青年友好、对创新友好、对市场友好、对市民友好、对生态友好。这“五好”不是虚的，它决定了企业愿不愿意来、来了能不能长大、长大了会不会走。武汉要把打造一流营商环境作为一项“硬功夫”来抓，让好企业不仅“生得出”，更要“长得好”。

    ■ 140多万大学生的“留”与“流”

    记者：您多次强调“人”的关键作用。在“三个以”的框架下，人才文章该怎么做？

    王小广：我始终认为，衡量一座城市是不是真正的“支点”“龙头”，最终要看它能不能吸引人，特别是能不能吸引年轻人。

    放眼国内外那些真正崛起的新兴城市，无一例外都是年轻人的聚集地。年轻人流向哪里，哪里的创新活力就强、发展后劲就足。

    吸引人靠什么？靠产业、靠企业、靠环境。有了好的产业和企业，才有高质量的岗位和事业平台；有了好的环境，人才方能留得住、发展得好。

    所以我说“产业、企业、人”是一个正向循环：选对产业方向→培育一流企业→集聚一流人才→支撑产业进一步升级。营商环境就是这个循环的“润滑剂”，特别是对青年人友好、对创新友好的城市氛围，要作为武汉的核心竞争力来持续打磨。

    记者：请您用一句话来总结，“三个以”对武汉意味着什么？

    王小广：“三个以”对武汉意味着一次深层次的战略升级——从规模扩张转向创新驱动，从“做大”转向“做强”。它要求武汉拿出“十年磨一剑”的战略定力、恒心与韧劲，把“建成支点”的宏伟嘱托，细化为精准的“施工图”，落实为具体的“任务书”，以抓铁有痕的作风，蹚出一条高质量发展的创新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