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临照坚持中国科大留在合肥

    □ 胡升华

    【编者按】 钱临照院士对我国晶体学、电子显微学、科技史等学科的发展做出了奠基性贡献。他后半生与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命运相系，是中国科学技术大学“二次创业”取得成功的功臣之一；他坚持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留在合肥，合肥的城市发展因此获益匪浅。在此摘编《钱临照传》书中有关的部分内容。

    ■ “我不走，我就留在合肥”

    1969年12月15日，“中国科学技术大学革命委员会”发布搬迁通知，学校随后迁往合肥，由此失去了“全院办校”的优越条件（在中国科学院内建立大学，研究与教学并举——《读+》注）。

    中国科大至1970年10月基本完成搬迁，仪器设备损失2/3，教师流失50%以上。教学、生活用房严重不足，校舍面积不到6万平方米。1972年，全校讲师以上职称的教师不足百人，副教授以上教师不足20人。中国科大面临生死存亡的考验。

    1972年下半年，在王震的干预下，党委书记刘达得以复出，他写信给周恩来总理，提出迁回北京的请求。1974年，“随着对科大下迁问题调查的深入，学校教职工中出现了许多过激的想法和言论。有人认为，学校下迁是错误路线，既然是错误的，学校就应该认识错误，迁回北京。有人说，‘下迁没有中央批准，回北京也不必经中央批准’。也有些人鼓动，可以采取各种办法，逐步迁回北京，如采取在北京开办训练班、办分校等方式一步一步迁回北京，造成既成事实，使中央不得不承认。还有人认为，为了能回北京，必须‘激化矛盾’，用汽车把人送到北京，把家属的粮油关系转到北京；或把合肥师范学院的人引进校内，占据房子，使中央不得不过问科大问题，那样科大就可以回北京了。”

    1978年以后，有部分下迁高校通过各种办法迁回了北京。1979年1月3日，中国科大兼职系主任、副主任和著名科学家等69人，给中国科学院方毅院长写了一封联名信，并请方毅转呈邓小平。信中说：安徽工业和科学文化基础薄弱，短期内无法把中国科大办成世界第一流大学。从长远考虑，为充分发挥中国科学院在培养人才方面的作用，在北京必须有一所像科技大学这样的学校。因此我们建议将中国科大迁回北京。

    方毅院长明确答复，中国科学院没有能力解决中国科大迁回北京的校址和基建投入等复杂问题，院领导明确反对中国科大回迁。

    1978年，钱临照以72岁高龄被任命为中国科大副校长，至1984年届满卸任。其间因党委书记杨海波升任安徽省委副书记，校长严济慈当选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二次创业”开局时的领导团队成员刘达等悉数调离安徽，钱临照遂成为中国科大“二次创业”实际的指挥员，他以其学术影响和人格魅力成为“二次创业”最重要的一根精神支柱。中国科大的“二次创业”也铸就了钱临照人生最辉煌的篇章。

    钱临照是扎根安徽最坚定的支持者，其原因有三：最重要的一点，他认为学校留在安徽是中央和周恩来的战略部署，必须大力支持；其二，合肥在中国科大最困难时期给予了支持，从道义上说，不能一走了之，应该争取条件，与合肥携手发展；其三，回迁北京将给学校带来至少5年的动荡，使学校错失“科学春天”的发展时机，得不偿失，学校经不起再次折腾。

    钱临照在多个场合说：你们要走你们走，我不走，我就留在合肥，死也埋在合肥。他的坚定立场，影响了一大批骨干教员，对中国科大扎根合肥起到了定海神针的作用。

    ■ 任内办成几件大事

    在钱临照副校长任内，“科大人”办成了几件对学校社会声誉和品牌影响起到积极作用的大事，包括开办“少年班”、重整教师队伍、建设国家同步辐射实验室。这个实验室是我国第一个国家级实验室，中国科大赶上了头班车。把这个大项目放在合肥，显然体现了国家对中国科大扎根安徽办学的鼓励与支持。可以说，中国科大当时如果没有扎根合肥的决心，就不太可能获得同步辐射加速器项目。

    1978年开始的五六年间，中国科大基本上完成了中青年骨干教师的出国轮训和进修，这段时间与钱临照担任中国科大副校长的时间几乎完全重合，他是中国科大教师出国进修计划的主要决策者、组织者和掌舵人。当时中国科大教授稀缺，有留学经历、了解西方文化的教师实属凤毛麟角，他为众多出国人员出谋划策，答疑解惑，写了上百封推荐信。一位1979年出国的教员回忆：“他不但给我写推荐信，还解答我对一些英文表格的疑问。在与世界隔绝多年之后，有些常识只有钱老这样老一代的知识分子才知道了。”

    新春佳节，钱临照常写信问候这些游子，如实介绍学校发展的点点滴滴，还常于信末钤印“月是故乡明”。基础物理教研室一位优秀教师1978年首次出国，钱临照执意将其送到机场，意图明白，不需点破：送你从这里离开，希望你能回到这里来。当年学校留学人员从国外寄给钱临照的信件为数过百，多人在信中表达了对钱临照给予他们帮助和关怀的感激。

    改革开放之初，出国留学人才流失比较严重，但钱临照任副校长期间，中国科大选派的出国进修教师90%以上如期学成回国。这与钱临照的精神感召关系密切。

    那时的合肥虽然是一个省会城市，但在城市建设方面相当落后，城东到城西只有一条贯通的长江路，路上人力板车、拖拉机、自行车与行人争道混行。因长江天堑阻隔，合肥交通十分闭塞，即便赴邻省省会也需花费整天时间。中国科大校园被农田村舍包围，甚至有农民凭生产队介绍信进校园放牛。

    在这样的条件下，中国科大的人才引进工作却可圈可点，钱临照在这项工作上有重要贡献。

    1982年2月10日至11日，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丁肇中访问中国科大，76岁高龄的钱临照亲自到火车站迎接。丁肇中欣然接受中国科大名誉教授聘书，为学校师生做了《什么是高能物理》的学术报告，他赞赏中国科大自力更生的精神，把自己当作学校一员，赠给学校两台当时价值颇高的电子计算机。

    钱临照通过自己的学术影响力和忘我的付出，使中国科大年轻学者得以亲炙诸多学术名师，由此滋育的心气和学术抱负是在普通高校难以形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