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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日报 2026年10月03日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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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声音

    □ 惠军明

    国庆节的清晨,最先苏醒的并不是阳光,而是声音。

    东海浪涛撞击在礁石之上,渔船汽笛声穿过晨雾;江南水巷里木桨划过水面发出“欸乃”的声音;黄土高原上第一声鸡鸣从窑洞口传出,沿着梁峁滚落到沟壑里;青藏高原上风把经幡吹起来,就像是翻阅一本书。各种各样的声音彼此之间并无关联,但是都在同一天同一时刻出现:十月一日。

    随着时间的推移,声音就变得很密集。广场上的国旗护卫队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踏在时间的肋骨上。当雄壮的国歌响起的时候,千万个人一起歌唱,并不是嘶哑的声音,而是从喉咙深处泵出的热流。旗帜升到顶端,风吹动旗帜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在天空上留下一个鲜红的印记。学校操场、村委大院以及遥远边防哨所等地方都有同样的旋律在空中回荡。各种各样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在山川河流之间产生共鸣,这就是一个国家的心跳。

    太阳升高,声音换了主题。田野里收割机在啃食着稻浪,发出沉稳的轰鸣,金灿灿的稻粒像下雨一般落进车斗;晒场上,木耙一上一下推开稻粒,那种哗哗声仿佛是农人在为大地梳理头发。石碾轱辘转动,摩擦发出低哑的歌谣;风把稻谷里的碎叶吹走,沙沙一片轻响。拖拉机载着满斗新谷驶过村道,突突突的声音格外响亮,远处的狗也惊叫了起来。这些声音简单粗朴,不讲究旋律,却听起来踏实安心,因为那里面有收成,有汗水,有仓廪的底气。

    城市的声音是另一种节奏。地铁站门一打开,人群就涌了出来,脚步声密密匝匝;高铁进站的广播声被风吹散后,在下一个站台又响起来了。工地上的塔吊发出运转的声响,钢筋碰撞出清脆的声音,一层层地堆叠到空中去。写字楼里键盘声此起彼伏,会议室的门不断地开合;幼儿园的孩子们齐唱国歌,尽管声音稚嫩但是非常响亮。洒水车穿过街道播放了一首老歌,带着水汽的清水洒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哗哗的声响。这些声音不喊口号,却组成了一个国家在白天劳作的骨架。

    远方的声音更加朴素。边防线上,巡逻队的靴子踩过碎石,沙沙作响;望远镜的铁盒扣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海面上浪涛拍打在船身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一个话题;戈壁滩上风车叶片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声音,好像是大地均匀的呼吸。信号塔顶部的红色灯光在傍晚会准时亮起来,还会发出很轻的滴答声,就像是给黑夜打着节拍。很少有人知道这些声音的存在,但是它们却从未缺席过,它们是这个国家的底音。

    夜色降临,声音并没有沉寂。电视里的晚会声穿过千万扇窗户飘散开来,形成一条流淌的小溪;广场上的人群散去,音箱的余音还在空中盘桓;突然间天空中出现了烟花,它炸开之后让夜晚都震动了一下,碎片掉落到地上发出簌簌的声音。到了深夜,城市的喧嚣才渐渐平息,只剩下风吹动树梢的声音以及火车驶过的轨音从远方传来。乡村里虫鸣声充满了整个山野,不时地传来几声狗叫声,但是很快又归于寂静。夜的安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声音都躺下了,像庄稼泊在月光里。

    仔细聆听,就会发现十月一日的声音和往常不一样。同样有汽笛声、钟声、嘈杂声,但在这一天里增加了一种共鸣,并不是物理上的共鸣,而是属于记忆中的共鸣。百年前这里的声响十分沉闷,铁链撞击的声音被风吹走了,哭泣声也被风给淹没了。炮火撕碎雷霆,后来呐喊声、冲锋号声、劳动号子声一层又一层地把这片土地从深渊中拽了出来。如今的声音里有底气,那底气是无数先辈用脊梁骨撑起来的。

    声音就是时间的一种表现形式。中国人以声音来记录事情:春天的雷声是播种的开始,夏天的蛙鸣是夜晚的注脚,秋天的风声是大地的私语,除夕的鞭炮声是往年的一个句号。十月一日这一天,我们用国歌、收割声、汽笛以及人们的欢呼声替崭新的时代篇章作序。这些声音很平凡但是很丰富。山河把声音托举起来,声音又把山河镌刻在每一个听众的骨子里。

    夜将尽时,东方泛白。第一趟列车驶出站台,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声均匀而坚定。新的一天里,声音一如既往地响起:有人开门,有人问好,有人升旗。虽然没有经过排练,但是这些声音却是这片土地上最庄重的合奏曲。

    十月,大地有声。愿这声音永远清澈,永远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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