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聂难
早先并没有什么正式的约定,只是几次国庆假期偶遇之后,我们几个高中同学慢慢形成习惯,尽量趁着国庆的几天假期凑到一块儿。
这群人散落在各处。有的一直在县城谋生,有的在外省打工,还有两位在邻市上班。所以,每一回能否聚齐,事先谁都说不准。微信群里,离九月底还有几天,大家就开始断断续续留言,有人提议饭店,有人提出时间,反复商量,临到节前一两天,名单还会出现变动。去年国庆,老周临时接到工作任务,只能发来语音致歉,人终究没能赶来,那一晚,我们吃饭的时候还特意给他拍了几段现场短视频。
记得三年前的国庆,总算凑齐八个人。订的是老城区那家开了二十多年的家常菜馆。门面不大,装修陈旧,我们读书的时候就经常路过。进店落座,窗外的行道树上悬挂着崭新的五星红旗,风一吹,红色旗帜来回飘动。菜还没有上桌,几个人就扯开话匣子。最先聊起高中住校的日子,那一间拥挤的集体宿舍,熄灯之后偷偷说话,被查寝的老师逮住,集体站在走廊上挨批评。旧事一经提起,一桌人笑得前仰后合。
聊着聊着,话题就滑向各自当下的境遇。老陈前些年承包山林,种核桃,连续两年遇上冻灾,树苗冻死大半,损失不小。那段日子他心里憋屈,几乎要放弃。后来重新修整山地,引进新品种,慢慢才缓过劲来。他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茶水,跟我们说起那段最难熬的日子。“那时候夜里上山巡查,山风呼啸,我坐在石头上,一度不知道往后该怎么走。”听他说完,桌上一时安静下来,没有人讲空洞的宽慰话。同学老李在乡镇中学教书,每天早晚往返于家和学校之间。他说起乡下不少孩子家庭条件差,有的孩子父母长期在外务工,心理上容易出现波动。课堂之外,他花不少时间找学生谈心。
席间,也说起城市与家乡的变化。有人讲到县城新修的河滨路,夜里沿河散步的人络绎不绝;有人谈起老家的村子,硬化道路通到家家户户门口。我们都是这片土地上长大的,一步一步看着周围的环境改换模样。饭吃到一半,不知是谁提起当年学校国庆文艺汇演的往事。那一回,我们班排演集体诗朗诵,八个人站在舞台上,面对台下黑压压的师生。时隔二十多年,再说起当时站在台上紧张忘词的窘境,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同学聚会,难免会被外人揣测:是不是相互比较收入、职位?至少在我们这几个人中间,没有出现这种情形。谁的日子遇到坎儿,其余的人愿意出主意;谁取得一点成绩,其余的人发自内心替他高兴。做个体生意的老吴,前两年行情起伏,经营压力不小,但只要本地发起救灾募捐,他都会力所能及地出钱。他说能力有大小,能搭把手就不要往后缩。还有在卫生院上班的小徐,节假日经常要排班值守。遇上国庆,很多时候她不能完整休假。别人外出游玩的时候,她依旧守在诊室,处理就诊病人。
每次饭局不会持续太久。酒菜撤下之后,大家也不会继续逗留。走出饭馆,街边人流往来,随处可见迎风舒展的红旗。大家站在路口简单道别,然后分头消失在街头。短暂相聚过后,各自又要返回原先的轨道,继续打理生活里一桩桩琐碎的日常。
每年临近国庆,微信群又开始热闹起来。有的人早早就在询问,今年什么时候聚餐。其实,我们并不奢求每一次都全员到场。生活当中总有突发的事务,打乱预先的计划。能够抽身前来的,就坐在一起叙叙;实在脱不开身,线上问候几句,也算赴约。
这场属于我们几个人的国庆之约,算不上什么隆重的仪式。一群普通的中年人,借着祖国的节日,短暂相逢,说说各自走过的道路。从少年走到中年,我们各自在不同的岗位上打拼。个人前行的脚步,和时代前行的脚步,就这样交织在一起。一次又一次的相逢之后,我们收拾好心情,接着往前走,迎接下一个金秋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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