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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日报
长江日报 2026年10月22日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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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近两百名青年学子重走长征路

    【编者按】

    在互联网里长大的“00后”,说起长征,大多能背出教科书上的时间、地点、事件、结果和意义。

    这是历史的框架,但不是全部。

    90多年前,20多万红军将士在枪林弹雨中踏上漫漫征途,他们中的大多数,没能走到终点。那些倒在长征路上的年轻人,很多比今天坐在教室里的青年学子还要小。

    只有走进历史的细节与温度,人物身上的精神力量才会呼啸而来。

    2026年6月起,长江日报联合武汉市退役军人事务局、中国地质大学(武汉)马克思主义学院发起“重逢·青年学子重走长征路”寻访活动,近200名年轻大学生奔赴长征路,追寻烈士足迹,用青春的脚步,去与90多年前同样年轻的他们重逢。

    “重逢”系列是全新的,它让我们看到“年轻人眼里的长征一代”。有人在一张年轻的旧照片前久久伫立,因为对方比自己还小;有人蹲在一座沉默的无名墓碑前,第一次掂出“牺牲”两个字的重量;有人爬上夹金山,为当年衣衫单薄的战士红了眼眶;有人走进吴起镇,为胜利会师的前夜久久感叹……一路上,学子们看到的不是“长征精神”四个字,而是与他们同龄甚至更年轻的人,在艰难和迷茫中,从未熄灭的信仰,从未停下的脚步。

    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长征路,每一代人都要走好自己的长征路。今天不必翻雪山、过草地,但是征程中的年轻人同样有“看不清”“扛不住”“要不要算了”的时候。能否以崇高信仰、必胜信念、坚强意志走下去,红军当年答过的题,今天依然要用行动作答。

    走下去,他们就还在;走下去,就是历史中最好的重逢。

    ■ 十七棵松树前,我理解了信仰的重量

    赵伟峰[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地理与信息工程学院本科生]

    那是一个寻常的下午,我来到江西省瑞金市叶坪乡黄沙村下辖的华屋村,映入眼帘的是十七棵沿着山坡排开的松树,每一棵都挂着一个写着名字的小木牌。华质彬、华钦梁、华钦材、华崇宜……17个名字,17个再也没有回来的人。

    讲解员说,20世纪30年代,华屋村只有43户人家。扩红的时候,村里把仅有的17名青年送进了红军队伍。1934年长征出发前,他们相约来到后山,每人种下一棵松树。17个人里,最年长的39岁,最小的只有15岁。他们约定:等革命胜利了一起回来看看。如果谁回不来了,活着的人要替牺牲的兄弟照顾好父母,照看好这些松树。

    松树还活着,17个人没有一个回来。

    我在那棵写有华崇宜的松树前站了很久。华崇宜当年只有15岁,放在今天,不过是名中学生。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这十七棵松树之所以被称为“信念树”,不是因为种树的人坚信自己能活着回来,而是因为他们坚信——即便自己回不来,他们所相信的那个未来也一定会来,相信这条路走得通,相信后人会替自己看到胜利的那一天。

    长征的胜利,从来不只是以活着回来的人衡量的。那些倒在路上的红军将士,共同构成了这场伟大远征的精神底色。

    在华屋村,每年清明,村民们到后山松树林祭拜;新人结婚,要到后山祭奠英烈;开学第一课,村小组织师生到松树林上课;入队、入团、入党,都要在“信念树”下宣誓。这些松树早已不是普通的树,它们是村庄的祠堂、是族谱、是活着的纪念碑。

    “理想信念之火一经点燃,就永远不会熄灭。”华屋村的十七棵松树,就是那团火还在燃烧的证据。我们这一代要做的,不是把这团火供起来,而是接过它,在自己的路上继续走。

    ■ 《十送红军》唱出于都河畔的深情

    王萱[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地理与信息工程学院本科生]

    “一送里格红军,介支个下了山。”

    在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贡江镇长征第一渡的渡口旁,我们和当地老人一同唱起了这首《十送红军》。悠长朴素的歌声飘向贡江,瞬间把我拉回到92年前那个充满不舍与坚守的深秋。

    1934年的深秋,第五次反“围剿”失利,红色苏区陷入危局。8.6万名中央红军将士陆续集结于都河畔,即将开启一场艰苦卓绝的远征。沿河村庄家家户户把家中的门板、床板、房梁拆卸下来,扛向河岸;800多条渔船从各处河面汇集过来,有的用作浮桥基座,有的承担摆渡任务。

    年过七旬的曾大爷,抬出了给自己准备的寿材木板。红军战士再三推辞,老人却恳切地说道:“红军战士连性命都可以奉献出来,我几块棺木又算得了什么。”这是危难时刻的家国大义,更有百姓对这支革命队伍最朴素的认同。

    我又想起那首《十送红军》。歌谣里藏着送别的泪水,藏着百姓的奉献,藏着战士的决绝。军队扎根人民,人民托举革命。“最后一碗米送去做军粮,最后一尺布送去做军装,最后一个亲骨肉送去上战场”,这句流传于苏区的话,字字都是滚烫的血肉真情。

    于都河畔的历史,让我对“人民”二字有了更具体的理解。一切为了人民,一切依靠人民。老百姓为什么对红军依依不舍、对苏维埃政府赞赏有加?因为这是人民的军队、是人民的政府,它让人民拥有了土地,改善了人民的生活。红军为什么能完成二万五千里长征的壮举?因为一路上有人民的托举,老百姓自发为红军搜集情报、运送粮食。所谓军民鱼水情,其实就是双方愿意为彼此付出的深厚情感。

    走出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馆,夕阳铺满河面。当年,百姓拆下门板,为红军架起出征的浮桥;如今,现代化大桥横跨两岸,车流往来烟火兴旺。今昔对照,让我更加懂得和平的可贵。

    “恩情似海不能忘红军啊,革命成功(介支个)早归乡。”怀揣着感动,我们要将长征故事一代代地传下去。

    ■ 25岁,我们还是学子,而他牺牲在长征第一天

    肖筱(华中科技大学社会学院在读)

    20岁的我,还在为论文犯愁。

    25岁的他,已是红军师长,并在长征第一天,把生命留在了突围的路上。

    时隔92年,我们平均年龄20岁出头的7个人,穿过蜿蜒的山路,来到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新田镇百石村,去与一位年轻人重逢。

    他叫洪超,是牺牲在长征路上的第一位师长。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主力从于都出发,踏上漫漫征途。

    10月21日上午,红四师在百石村与守敌交火,中央红军长征第一仗打响。

    师长洪超亲临前线指挥,不幸被流弹击中,壮烈牺牲,年仅25岁。

    洪超是湖北黄梅人。1930年起,他历任红三军团团、师级主官,能征善战,是彭德怀麾下赫赫有名的猛将。1933年草台岗战斗,他身负重伤,永远失去了左臂,成为著名的“独臂师长”。40多年后,彭德怀元帅临终前仍反复嘱托:“不要忘记洪超,他是我们中央红军长征路上牺牲的第一个师长。”

    我们上了围栋山,重走“长征第一仗”的战壕。

    我们躬着腰,缓步穿行,不到半小时就步履沉重,汗流浃背。而92年前,红军将士从这里,一走就是二万五千里。

    洪超牺牲后,战友嘱托当地村民陈观音代为安葬。为躲避敌人搜查,只垒了一座无名土坟,不能立碑,不能留名。

    陈观音临终前再三叮嘱后人:“这座红军墓,要世代守下去,不能断,不能忘。”

    一句嘱托,一诺百年。陈家四代人,父传子,子传孙,守着一位素不相识的红军师长,守了92年。

    烈士为人民的解放献出生命,人民用近一个世纪的守护来回答。

    返程路上,一个同学说:“他牺牲在长征第一天,甚至不知道这场仗后来打赢了,不知道红军走了二万五千里,不知道新中国,不知道这片他倒下的土地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大家都沉默了。

    我想,他应该是知道的。

    那些他没能亲眼看见的日子,我们替他看见了。那些他没走完的路,我们替他走着。他倒在最前面,把路留给了身后所有的人。

    92年了。山河换了新颜,可他从未老去,永远25岁,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 没有一场胜利赢得理所当然

    金可悦[中国地质大学(武汉)马克思主义学院本科生]

    去贵州省遵义市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对遵义会议已经足够熟悉。“生死攸关的转折点”“开始独立自主地解决中国革命的实际问题”……现在回想,那时的我,把历史想得太简单了。历史没有那么多理所当然,现在看来正确无比的道路,放在当时都是充满未知的艰难探索。

    刚走进遵义会议纪念馆时,我并没有多么激动。直到走到娄山关大捷展厅时,我才第一次真正停了下来。枪炮声和呐喊声在展厅里响起,旁边的沙盘上,娄山关的地形和兵力部署被清楚地标示出来。过去在书本上看到“娄山关大捷”时,我下意识以为赢得很轻易,从未想过胜利也需要付出高昂的代价。

    遵义会议已经召开,可转机并没有立刻出现,会议后的第一仗土城战役反而出师不利。紧接着的娄山关战役,也没有因为后来进入史书而变得如履平地。遵义会议开完了,困难并没有变少,未来仍旧充满凶险,要走的路还很漫长。

    我这才意识到,拿着结果看历史,一切就会太过理所当然。遵义会议、四渡赤水,在事情发生前,没有人能准确预估结果,也正因如此,才体现出谋略之深邃、执行之果敢,才担得上“神来一笔”的评价。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以前读到这里,我认为它尽显战斗胜利后意气风发的豪迈。了解到战斗的残酷,我才读懂其中蕴藏着怎样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

    久经考场洗礼的我们,已经习惯于生活在存在标准答案的世界里,却忘记了红军前辈们选择的,是一条史无前例的革命探索之路。这才是“转折”两个字真正难的地方:在没有现成答案、看不到确定结果时,能不能、敢不敢从实际出发作出判断,并在实践中不断检验和修正自己的选择。

    历史没有理所当然。我们自己的道路,同样没有标准答案。

    ■ 最熟悉的赤水,最震撼的重逢

    周渝东(武汉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博士研究生)

    四渡赤水是长征中最著名的篇章。去重逢历史书上熟悉的四渡赤水时,我却被另一种感受震撼。

    暑期,我来到贵州习水红军游击队陈列馆。

    1935年2月20日,中央红军二渡赤水,向桐梓疾进。80多名干部和战士被从军委纵队中抽调出来。大部队继续向前,他们留在了黔北。领头的人叫陈宏,湖北沙市人。

    陈宏的生年没有确切记载,只知道1932年参加红军,长征出发时任中央纵队第二梯队参谋主任,1935年2月奉命组建黔北游击队。他鲜有照片和遗物,从沙市到习水的千里征程未被记载,牺牲前的遭遇也无人知晓。

    当年,长征的大部队从黔北经过,穿梭于山路之间。陈宏和80多名战士的任务,是留下阻击追兵。现在的我们当然知道红军最终会一路北上抵达陕北,可对1935年2月的陈宏而言,一切都是未知。

    “接到留下的命令,他是怎样的心情呢?有没有动摇和犹豫?”想到这里,我更加意识到“留下”的艰难。

    为了让主力走得更远,他们必须留得更久;为了把追兵拖在身后,他们必须以身犯险。

    1935年7月13日,纵队在云南威信长官司观音塘山腰遭到川军伏击。敌人占据制高点,陈宏率队向上攻取,身负重伤,被捕。史料到这里忽然变短:前一句,他还在带队冲向山顶;后一句,他已经离开了自己的队伍。陈宏被押往宜宾监禁,11月1日在宜宾就义。他在狱中的情况,如今已不为任何人知悉。

    说起长征,无人不知四渡赤水、巧渡金沙江、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等关键行动。但除此之外,还有许许多多沉默的牺牲。太多的战士走向侧翼、留在后方,走进史书不易照亮的地方。

    长征的伟大,不仅在于战略成果的惊天动地,更因为有一个个陈宏这样具体的青年人,付出了所有。我们不能忘了他们,枪声已从这片土地上远去,但新的长征路上,仍有艰难处需要有人承担,仍有不显眼的岗位需要有人守住。

    铭记他们的故事,学习他们的精神,把该做的事做好,把该担的责任担起,就是今天的我们对先烈最好的回答。

    ■ 一盏马灯,照见长征中的普通群众

    郭义暄[中国地质大学(武汉)马克思主义学院本科生]

    四川省雅安市宝兴县的泽根村不大,家家户户门口挂着五星红旗。院子里坐着的一位老人指了指楼后的山坡,说马登洪的家就在上面。马登洪这个名字,我第一次见到是在纪念馆里。说明牌很简短:红军向导,当地群众,人称“马灯红”。

    马登洪是泽根村的藏族青年,家里穷,从小给土司放牛,夹金山的每道沟、每面坡他都熟。1935年红军刚来的时候,村里人都躲到山上去了。马登洪没躲,他看见红军不抢东西、不进老百姓家,就站了出来,说“我给你们带路”。

    6月的夹金山,山下热得穿单衣,山顶的雪却没到膝盖。马登洪提着自家那盏马灯走在最前头,路窄的地方,他就让战士们拉着前面人的衣角,一个跟一个。风大的时候,他把马灯揣在怀里挡风,只露出一点光。战士们就跟着那点光,一步一步往上挪。

    第二天,我动身前往夹金山,到了垭口,寒风仍裹挟着刺骨的冷意,空气稀薄,走几步便要停下来喘气。

    90多年前,战士们就是从这里翻过去的。他们穿草鞋、着单衣,雪盲了,就互相拉着走;冻僵了,就搓一搓接着走。有人坐下歇口气,就再也没站起来。

    翻越夹金山后,我来到达维会师桥。90多年前,中央红军与红四方面军在此会师。从带路翻山到目睹会师,马登洪一定不会想到,自己就这样见证历史、参与历史。我忽然觉得,长征不只是红军的故事,也是沿途群众以自己的方式参与其中的历史。

    我对长征精神也有了更具体的理解。它不仅体现在战士们不畏艰险、勇往直前的英雄气概中,也体现在普通群众的一次次援手与不同民族间建立起的信任里。我这才终于明白,为什么说“长征是宣言书,长征是宣传队,长征是播种机”。

    纪念馆的工作人员告诉我,马登洪去世后,他的儿子在村里讲红军的故事,孙子当上了纪念馆的讲解员,曾孙这一辈成了“红领巾讲解员”。一家三代人,守着这座山,守着这些故事。

    听着这些讲述,我再次看向玻璃柜里的马灯,它已不能再像当年那样为风雪中的队伍照亮前路。但我想,只要还有人来看、还有人来听,那盏马灯就不会灭。

    ■ 我在面临选择的时候,看到他选择了“牺牲”

    曹格瑞(武汉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硕士研究生)

    我第一次看见吴焕先烈士的名字,是在一页长长的湖北籍长征英烈名单上。他1907年出生于湖北省黄安县四角曹门村,也就是今天的河南省新县一带,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35年8月,他牺牲在长征途中,时年28岁。

    吴焕先烈士纪念馆里,一盏他曾使用过的油灯引起我的注意。资料上说,他曾借着灯光查看地图、起草文件。我不由得想象,一个20多岁的青年在微弱的灯光下研究地图,规划部队的行进路线。面对艰难局势和沉重责任,这个年轻人是否也曾感到压力与无助?

    我们这一代人也常常谈“选择”:选择学校、城市、职业和未来。但我们的选择有着更多的可能和更高的容错,有时甚至可以从头再来。而在吴焕先的年代,选择革命意味着无路可退。

    当年,他带头把自家的田地分给农民,烧掉租约、债据,也因此招致反动势力疯狂报复,家中6位亲人惨遭杀害。很难知道吴焕先在失去亲人后是否迟疑过,历史只留下此后的行动:1927年,他率领农民武装参加黄麻起义;红四方面军主力离开鄂豫皖根据地后,他在极端困难的环境中参与重建红二十五军,继续坚持斗争。他的行动如此坚定,以至于后人根本无从想象他内心的疼痛。

    1934年11月,红二十五军开始长征。1935年8月21日,在甘肃泾川四坡村时突遭敌军袭击,部队被河水一分为二。吴焕先本已成功渡河,却在危急关头毅然折返回来指挥战斗,中弹牺牲,年仅28岁。此时距离红二十五军到达陕北只差26天。

    读到这里,我久久无法释怀。他明明已经成功渡河,为什么非要回去呢?正是在这样的“选择”里,我开始理解长征精神为什么历经90年仍然没有褪色。为了理想信念可以忍受难以想象的艰苦,为了人民可以把个人得失放在一边,为了队伍的安危可以在最危险的时候转身迎向敌人。

    今天,我们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读书,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未来。这些被我们视作理所当然的日常,恰恰是无数英烈没有等到却无比相信的明天。

    ■ 他们距离长征胜利,只差一步

    周艾霖(海南大学行政管理专业本科生)

    陕北的清晨,我们前往中央红军长征胜利纪念园。

    1935年10月,中央红军的队伍沿着这些沟壑进入陕西省延安市吴起镇,结束了长征的最后一程。

    90多年前,这些战士大多20岁出头,他们跋涉到陕北,经历了大大小小数百场战役,翻了雪山过了草地,走完了最艰险的路,却倒在了胜利前夜。

    在“切尾巴”战役专题展区,锈迹斑斑的马刀、残缺的军号和泛黄的电报稿把我们带回了1935年10月的吴起镇。10月21日,战斗全面打响。红军采用分块切割、相机包围的战术,步兵追着骑兵打,其中就有第二纵队第十大队的大队长黄珍。

    黄珍是湖北省阳新县人,1928年入党,1930年参加红军,历经战火考验,1934年10月随中央红军踏上长征路。在吴起镇,黄珍率第十大队冲在了最前面,不幸牺牲。同他一起牺牲的,还有多位红军指战员。

    讲解员轻声说道:“他们距离长征胜利,只差一步。”

    “是啊,只差一步。”越是接近终点,越容易出现退缩让步的心理,可黄珍等人偏偏冲锋在了队伍的最前面。这时候,我才终于明白什么叫“不怕任何艰难险阻,不惜付出一切牺牲”。这是只有红军才拥有的坚强品质,只要是为了民族利益和革命事业,没有谁会计较个人得失。

    长征已是历史,但长征精神永不过时。每当我们遇到挫折、感到疲惫,都可以从先烈的事迹中汲取精神养分。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奋斗的价值,就在于过程中自己付出了多大努力。

    我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土:要把土带回去,把故事带回去,把90多年前那些年轻的生命所坚守的信念带回去。

    ■ 长征精神也写在跨越世纪的守护中

    黄心妍(华中科技大学社会学院本科生)

    踏上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阳湖坪街道的土地,澧水缓缓流淌,仿佛还回荡着90多年前红二、红六军团抢渡澧水时的枪炮声。

    1935年11月,红二、红六军团开始长征,澧水是横亘在他们面前的第一道天险。对岸碉堡林立,船只尽数被敌人收缴,国民党军队凭借江河屏障布下严密封锁。红十七师四十九团团长王烈临危受命,担当抢渡澧水的先遣任务。

    初次强渡受挫,王烈迅速调整战术,筹备发起第二次强攻。他把指挥任务交给政委,自己身先士卒,不幸被敌人击中,永远留在了澧水之畔。作为红二方面军长征中牺牲的第一位团长,他只有23岁。

    23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他甘愿将自己暴露在枪林弹雨之下。这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坚毅,“功成不必在我”的担当,感人至深又令人心痛不已。

    走访周家坊村的时候,当地村支书再次向我们讲起了王烈烈士的往事。当年战斗结束,乡亲们一直记挂着这位红军战士,却由于白色恐怖笼罩四野,不敢大肆操办葬礼,只能悄悄行动,自发收殓烈士的遗体,把他安葬在渡口旁的山坡上。

    岁月流转,战火硝烟早已消散,可周家坊村民对烈士墓地的守护却代代相传,持续至今。站在王烈烈士墓前,石碑上鲜红的五角星格外醒目。我们俯身清理墓周的杂草,望着这静卧山野的坟茔,万千感触漫上心头。在那个危机四伏的年代,百姓甘愿冒着生命危险守护红军烈士的遗骸。这份沉甸甸的军民鱼水情,正是长征精神无比动人之处。

    山河铭记,百姓不忘。村民跨越世纪的默默守护,是人民群众最质朴的敬意。长征精神不只写在书本文字里,还刻在山野的烈士墓碑上,流传在老百姓代代相传的故事里。

    ■ 无名不等于忘记

    张朋(中南民族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本科生)

    我的家乡是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龙山县,那里有中国工农红军长征最后出发地——茨岩塘。1935年中国工农红军的最后一支长征队伍就是从这里出发的。

    12月8日,红十八师完成掩护主力任务,从茨岩塘突围,成为最后一支长征的红军部队。湖北宣恩紧邻茨岩塘,当年有大量湖北宣恩籍青年就地参军,随部队征战。

    长大后我来到武汉求学,偶然得知湖北宣恩青年李德安曾在茨岩塘浴血奋战、以身殉国,却由于战争条件的艰苦,遗体未能送回湖北故土,只能就地安葬。我希望借着回家的机会,寻访这位先烈。

    我先后走访了本地烈士陵园和红军烈士陵园,却始终没有找到李德安的名字,于是走进茨岩塘红色革命博物馆,向管理员询问李德安烈士的安葬信息。他告诉我,陵园集中安葬、立碑纪念的,均为有史料记载、籍贯可考、遗骸留存本地的龙山籍烈士。许多当年随军转战至此、战斗牺牲的红军战士,因时局动荡、史料缺失、遗骸难寻,最终没能拥有一方墓碑,李德安烈士或许便是其中之一。

    沮丧之时,当地人告诉我,后山深处有一处老陵园,是早年红军将士的安葬旧址,或许留有无名英烈的遗迹。我踏着崎岖的山路向上攀登,历经一番辗转,终于抵达后山陵园。陵园静谧,没有整齐林立的墓碑,没有清晰镌刻的姓名。整片山野之间,唯有一座高大肃穆的无字碑静静矗立,独守青山。

    面前的这座无字碑恐怕也不是李德安的墓,却是万千无名英雄的归宿。李德安是许许多多烈士的缩影,他们的故事无人知晓,身后没有墓碑甚至没有姓名,唯有一腔赤诚热血,保佑山河无恙、家国安宁。

    此次寻访,我终究没能找到李德安烈士的墓碑。无名不等于没有价值。我会永远记得,在家乡的某处,长眠着一位叫李德安的宣恩青年,为保卫我的家乡献出了所有。

    策划:鲁珊 丁凡 姜修翔

    统筹:刘帅 刘家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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