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重历史真实 探索艺术创新

    □ 陈敬刚    

    60集重大革命历史题材电视剧《伟大的长征》正在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央视一套黄金时段播出。长征是人类历史上的伟大壮举。该剧全面讲述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工农红军克服千难万险、突破国民党反动派围追堵截、胜利完成军事大转移、为开创全民族抗日战争新局面创造重要条件的伟大史实。

    笔者曾参加“山东影视新力量”编剧培训班，听该剧导演张永新讲授《浅谈现实主义影视题材创作》。结合其授课要点来欣赏这部剧，愈发感到获益匪浅。

    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创作，难在把握“守正”与“创新”之间的分寸。张永新在授课中把当代国产现实主义影视剧的通病概括为类型模式单一、主题深度不足，并由此确立这部剧的根本原则：以准确的党史、军史和扎实的历史考据为根基，在尊重历史真实的前提下探索艺术创新。该剧以中央红军长征为主线，全景展现红一、红二、红四方面军和红二十五军等多路红军的长征历程，同时兼顾北上抗日先遣队、南方游击队和陕北红军的叙事线索。它所追求的“全景式”，不是简单串联长征路上的重大事件，而是要展现红军在三年间经历了怎样的历史考验、思想转变和道路选择，呈现以毛泽东同志为代表的中国共产党人坚定的理想信念与百折不挠的革命精神，阐释中国革命在这段行程中的历史逻辑。剧情真实地展现了历史，弘扬了正确的历史观、国家观、文化观，正确地彰显了中国共产党和社会主义道路是中国历史和中国人民的必然选择的主题，从而使观众走近人物、理解人物，从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中感知历史，让伟大长征精神跨越时空，激发新时代观众的情感共鸣。

    人物塑造上，张永新将艺术构思概括为人物、家庭、国家构成“同心圆”，即在具体形象中做到典型化与个性化统一。典型化强调人物形象的概括性和代表性。剧中历史人物相继出场，令人过目难忘。矛盾冲突发展到紧张尖锐，尤其是高潮时刻，人物的关键性语言和行动往往最具鲜明个性，并使性格在冲突中格外鲜明。

    剧中对戏剧冲突看点的把握恰到好处：既有传统革命战争影视中炮火连天、殊死搏斗的战争场面及气势恢宏的影像呈现，又将笔墨真实集中在我党我军内部斗争上。遵义会议这一伟大历史转折的意义，正在于领导核心的确立使正确路线获得组织保证。编导一方面不回避矛盾，大胆揭示；另一方面准确把握好斗争“火候”。该剧浓墨重彩刻画毛泽东、朱德、周恩来、王稼祥等领导人鲜明个性。毛泽东原则性极强，在大是大非问题上绝不后退，也会在工作落实不到位时情绪低落，在得不到同伴支持时焦虑不安；朱德善气迎人，又有倔强一面；周恩来为人随和，但坚持党性原则，知错即纠。这些性格刻画不仅在于“像”，更在于共同服务于更深叙事任务：展现毛泽东同志核心地位在艰苦实践中逐步确立的过程——不是先验的“正确符号”，而是在分歧、挫折与反复校准中，被历史和实践推举出来的领导核心。他们的性格又有一脉相通的共性，即对革命事业的无限忠诚和磊落襟怀。将历史真实与现代艺术表达相结合，令伟人回归生活常态，在情感矛盾与思想激辩中展现党的领袖对革命真理与信仰的艰苦追问与探索，这是对革命历史题材影视作品的重要突破。

    剧中对毛泽东、朱德、周恩来、王稼祥的刻画有主有次，以朱、周、王的性格侧面烘托毛泽东形象，使主要人物更加鲜明，也使全剧主题愈加突出。宏大剧情与艺术细节相得益彰，整部作品气势磅礴而不粗疏，精致典雅而不匠气。通过真实场景、感人细节、经典台词，让观众跨越时空与革命先驱形象和历史岁月深情对望，获得对历史的沉思和现实的启示。

    人物塑造还必须以人为本，充分展现人性和人情。例如王稼祥，处事刻板、教条，坚持真理而过于强调理论，但又富有识大体、顾大局的精神。通过对第五次反“围剿”失败等惨痛教训的反思，他越来越认同毛泽东“中国革命斗争的胜利要靠中国同志了解中国情况”的重要论断。这一转变，正是长征途中党依靠独立自主、实事求是，挣脱把马克思主义当作一成不变教条的思想束缚、独立解决中国革命实际问题这一精神历程在人物身上的体现。后来他在遵义会议上成为毛泽东的重要支持者，并非偶然，而是这一认识逻辑的必然延伸。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为了共同信仰，为探索革命真理而发生分歧冲突，经过激烈碰撞后形成思想认识上的高度统一和新的基础上的紧密团结，也让故事情节更加丰满、立体。通过有着共同信仰而性格各异的人物之间的性格冲突来展现人物性格、完成人物塑造，这种矛盾冲突既尊重历史规定性，又落到人物性格差异上，使戏剧冲突不悬空。

    现实中人物性格总通过生活方方面面的矛盾冲突碰撞表现出来，艺术形象亦然。影视作品对人物塑造，首先要从宏观上把握人物性格在特定环境下的冲突体现，这是人物性格设计的基础。人物关系及人物自身的艺术展现手法很多，如铺垫、藏露、离合，以及夸张、点睛、反差等。任何艺术表现手法都只是为更好地塑造、展示人物性格形象服务。《伟大的长征》正是在此基础上“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张永新尤为重视剧情“温度”，认为这是现实主义题材创作的重要法则。《伟大的长征》中，毛泽东领袖气质逐渐形成的过程被展现得入木三分：既有与穷苦百姓亲密交流、对父母双亲追忆等性格细节，也有他与贺子珍之间写实的情感戏，洗脚、吃饼渣、暖手等镜头都是真切动人的影像语言。这些细节让领袖形象既有伟人胸襟气度，也有普通人情感温度，可亲、可敬、可信，进而更加丰富、生动、真实地接近当时革命实际。

    借助这些细节，剧集以影像方式还原真实历史和情感。影像自身凝固着时间和情感经验，将其合理安置在场景中并加以镜头再现，那些消失的物质和资料便会释放自身古老魅力，重新唤起国人的情感与想象。观众很难不沉浸在那段让人热血沸腾的峥嵘岁月中，为之流泪动容，为之自审反思。此时的观众既获得与历史对话的体验，也感受到强烈思想震撼。可以说，《伟大的长征》以感人细节做到了近一个世纪前的“情景再现”，实现了新时代青年与九十多年前老前辈们的隔空对话，实现了现代观众与历史人物的共情、共鸣、共振，从而呈现出一种“共同体美学”式的接受效果。

    陈敬刚：山东省青岛市影视艺术家协会会员、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