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社会促使我们追问良心

    □ 刘永谋

    AI时代，人类的道德观念正在发生重大变化。这与最近几十年来生物学、心理学、脑科学以及人类学、考古学等学科开始深度介入人类道德研究有关。它们试图用实证方法、自然科学证据来说明人类的道德感与道德规则，与以往主要靠哲学、文学、宗教和神话等人文资源来讨论道德问题的时代大相径庭。

    此类研究相信人类道德存在自然基础（如基因、地理和气候等），而非天启或神赐予的，也不完全由文化熏陶所成，因而可以将之称为“道德的自然主义解释”。

    按照自然主义解释，良心从何而来呢？回答主要包括两个方面的内容。

    第一，良心具有生理基础，主要来自人的大脑。

    人类的道德行为受特定脑区控制，某些道德能力直接与特定脑区相连，如果该脑区受损，就会丧失该道德能力，比如前额叶皮层受损导致无法自控。一些冷血精神病患者或杀人狂，通过CT扫描都可以发现其脑部有缺陷，导致道德情感不健全，缺乏对他人的同情关爱之心。还有很多研究证明，人类的道德情感受大脑中的某些部位如新皮层、基底核和新皮层下区域的调控。在《心智考古学》中，神经生物学家潘克塞普和彼文分析了7种基本情感，即探索、愤怒、恐惧、欲望、关怀、惊慌/悲痛、嬉戏等发生的生物—化学机制，将道德情感理解为情绪唤醒时相关的身体反应，如分泌多巴胺、睾酮等。

    第二，良心产生于自然演化过程。

    良心并非生物在地球上存在的必要条件，大约七百万年前，当人类与猿猴分道扬镳之时，还并不具备道德感。二十万年前，原始人与现代人在解剖学上几乎已没有差别，但仍然没有良心，不过是另一种大型哺乳动物，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大约四万年前，智人的一支克罗马农人突然出现所谓“跳跃式演化”，拥有了道德感，开始照顾老弱病残，成为现代智人有道德的祖先。至于克罗马农人为何智慧爆发，目前并没有公认的解释，有人猜测原因是人类语言的产生，有人则估计是人类大规模狩猎刺激的结果，等等。

    很多人将良心演化机制归结为特殊的自然—社会选择机制，主要包括群体惩罚和声誉选择两种途径。前者指的是原始人群体结成某种联盟，对令人憎恶的个体进行致命攻击。换言之，原始人群体会有组织地谋杀某些威胁他人的人、过于自私自利的人等。后者指的是通过流言蜚语式的说教，将伦理规则在代内和代际进行传播和固定。这两种相互支持和融合的社会选择途径，压制和消灭没有良心的个体，逐渐改变了人类的基因库和行为方式，留下有良心的后代，因而是一种特殊的自然选择过程。

    无论如何，大约四万年前，经过建制化的选育之后，现代智人进入道德史的新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