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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日报 2025年08月26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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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启德先生与《医学的温度》

    李昕 出版家,三联书店前总编辑。

    □ 李昕

    初见韩启德先生,是在2013年4月。美国学者傅高义先生应邀到北大演讲《邓小平与中国外交》,我陪同前往。主持演讲会的是北大国际关系学院的袁明教授,她是韩启德的夫人,也是傅高义的老朋友。

    当晚,袁明在勺园请傅高义吃饭,韩启德也来与我们一起聊天。此时他不仅是中国科协主席,而且是全国政协副主席,俨然是大领导。但他谈起话来,完全是一位谦谦学者,没有一点架子,给我留下深刻印象。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把他当作官员,从未以“主席”之类的头衔称呼他,而一直叫他韩老师。

    因为与他相识,此后我对他便多一分关注。我注意到他是一个思想开明、观念新颖的学者。他总是大胆讲真话,提出独到的学术创见。例如关于高血压、高血脂要不要长期服药控制,又如癌症早发现、早诊断、早治疗是不是确有必要,他通过大量的数据分析进行了令人信服的实证研究,对于多年广泛流行的观点提出质疑和挑战,大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概。我觉得,他这样一种身份特殊的学者,能如此坦诚,丝毫不隐瞒自己的观点,实在是难能可贵。

    于是,我心里一直有一个愿望,想为他编一本书。

    2018年12月,我再次见到韩启德,谈起阅读他一些文章的感想,特别提到了他那些“标新立异”的观点。例如,他认为乳头状甲状腺癌一般不需要做手术,现在罹患此病的患者,绝大多数人的甲状腺都被白白切除了,弄了一个终身服用补充甲状腺素药物的结果,不是得不偿失,而是有失无得。这个观点令很多人震惊。我说到这里,韩启德便告诉我,他有一位亲属患有甲状腺癌,早早就在协和医院确诊了。但这位亲属听从他的意见,完全不受诊断影响,一直正常工作,坚持不做切除手术,只是注意观察而已。到现在已经过了12年,其健康状况良好。

    那天告别以后,我便在微信里联系他,希望他提供一些近年的论文给我。他很快发来一批文章,包括谈科学技术的和谈医学的两部分。

    我和商务印书馆教科文编辑中心主任蔡长虹看过以后,给他提了建议,希望把话题集中在医学人文以及所有与医学相关的讨论上。他同意了。韩启德再次发来的文章共有55篇。尽管每篇文章各有内容,并非应景之文,但如果全部编在一起,重点便不突出,最为精彩的文章也会被淹没。于是我给他写了封信,建议对文章作出精选。

    他回信,不仅表示完全同意我信中的意见,而且还嘱咐我:“请您尽管大刀阔斧砍杀选择和编排。”他的谦虚、大度以及从善如流的态度,令我心生敬意。于是我和蔡长虹商量,斗胆列出了一个目录,删去30篇,选定25篇文章,分为两辑,另有两篇附录,总共16.1万字。

    此后,这部书稿进入出版流程。责编蔡长虹做了大量细致的编辑工作之后,《医学的温度》以精装本在商务印书馆出版了。

    在我看来,这真是一本“有温度”的书。韩启德认为,在今天,医生所面对的,往往不再是经受病痛的人,而只是用各种数字指标和造影显示的病症。这种“见病不见人”的现象,使医学与病人的距离越来越远。再加上医院对病患的过度治疗和趋利的倾向,以至于医学似乎只是一门技术,而不再是人学。这便全然违背了医务工作者的使命和初心。

    所以韩启德强调,医学必须从技术主义的桎梏中解放出来,向人文回归。他一再指出,医学是有温度的,应该是一种人性化的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