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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日报 2026年07月15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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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烟火里的“硒世珍宝”

    □ 余娟    

    第一次到恩施,是在一个细雨蒙蒙的傍晚。

    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街边小摊支起油锅,滋滋啦啦地响着。我缩着脖子在屋檐下躲雨,却被一股焦香绊住了脚步——那是土豆在菜籽油里翻滚的气味,混着辣椒面和葱花的辛香,热腾腾地往鼻子里钻。摊主是位头发花白的阿婆,她手脚麻利地用铁铲翻动着锅里的小土豆,金黄的表皮起了细密的皱,像裹了层琥珀色的霜衣。

    “尝尝不?恩施炕土豆,别处吃不到嘞。”她笑着递过来一碗,土豆块还冒着热气。我咬了一口,外壳酥脆得能听见“咔哧”声,里面的薯肉却软糯得像化开的凝脂,带着淡淡的清甜。阿婆说,这土豆是恩施独有的,土里含硒,长出来的小土豆别处种不出来,当地人管它叫“硒世珍宝”。

    后来我在恩施住了半个月,渐渐摸清了这土豆的门道。

    恩施的土豆和别处不同,大多是鸡蛋大小的黄心小土豆,皮薄得像纸,轻轻一搓就掉了。菜市场里,卖菜的嬢嬢们总爱抓一把塞给你:“回去煮着吃,放点盐,粉糯得很。”我照着做,土豆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满屋子都是清甜的香气。煮好剥了皮,蘸点辣椒面,简简单单,却好吃得让人停不下嘴。

    但最地道的吃法,还是“炕”。

    我跟一位土家族的大姐学过一回。她先把小土豆煮到筷子能轻松戳透,捞出来过遍凉水,皮便乖乖地脱落了。铁锅烧热,倒进自家榨的菜籽油,等油温上来,把土豆倒进去,转成小火慢慢煎。“炕土豆急不得,”大姐说,“火大了外面糊了里面还没熟,得慢慢来,让它把油吃透,表皮才会起皱。”

    我握着锅铲,看土豆在油里慢慢变了颜色,从浅黄到金黄,再到泛出焦褐的虎皮纹。大姐又撒了把花椒粉和辣椒面,滋啦一声,香气猛地炸开。最后撒一把葱花,翻匀出锅。那碗土豆端上桌时,我忍不住直接用手抓了一个,烫得直呵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外酥里糯、麻辣鲜香,连指尖都沾着油香。

    大姐说,恩施人离不开土豆。小时候家里穷,土豆就是主食,煮一锅土豆饭,锅壁上结一层金黄的锅巴,便是最奢侈的美味。如今日子好了,土豆还是餐桌上的常客,炕着吃、炒着吃、炖着吃,怎么吃都不腻。

    离开恩施那天,我特意拐去菜市场买了两袋小土豆。阿婆帮我装袋时,笑着说:“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这是我们恩施的味道。”

    现在每次煮土豆,我都会想起那个细雨蒙蒙的傍晚,想起街边油锅的滋啦声,想起阿婆递过来的那碗热土豆。原来有些味道,真的能把一段时光、一座城的烟火气,都妥帖地藏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