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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日报 2026年09月22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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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弹乐·

做音乐不忘“爱”之本真

    梅明蕾 媒体人,爱乐者,读写驳杂。

    □ 梅明蕾

    国内音乐界,中央音乐学院的朱亦兵教授算得一个“角”。最近他的几则访谈流布于网上,其间聊到个人学习音乐的经历,连同结合现实的个人感慨,堪可玩味再三。

    朱亦兵自小学习大提琴,早早就出国深造,获得国外专业领域最高级别文凭,后就任著名的瑞士巴塞尔交响乐团首席大提琴长达15年;同时进修指挥专业,执棒过欧洲多个乐团。以当今世人眼光,堪为“大师”级人物。

    本来一切顺风顺水,沿着既定的路子走下去了。可后来在欧洲的一段经历,却不料让他这个成就卓然的职业音乐人对音乐和人生有了新的感悟和认知,继而步入另一条道。

    话说当年,朱亦兵接手了一个业余性质的大学生乐团的音乐总监一职。乐团里的乐手所学庞杂,唯独未经音乐专业训练,他们身上的共同之处,则是职业音乐人少有的纯粹心性:演奏不为升学、不为谋生、不为名利,仅仅出于对音乐的挚爱,对经典发自内心的共情。

    朱亦兵坦言,在与这群年轻人相处、指挥他们演奏的过程中,他似乎完成了一次艺术觉醒。他由衷感慨,5年时间里,不是他在指导这群业余学生,而是学生教会了他何为真正的音乐。他固然教他们精准、规范、成熟,而学生们的纯粹挚爱则赋予了音乐以真诚、鲜活的生命力,而那些,才可称为音乐的灵魂。

    那段经历让朱亦兵重新审视“业余”这个词:“业余”是不是更应该定义为“热爱”呢?而音乐的出发点,可不正是“热爱”嘛。如此掂量下,他决心卸下种种专业名头以及由此带来的光环与傲慢,重新学做一名简单而纯粹的音乐爱好者。这种身份的 “降级”,也意味着作为欧洲著名乐团大提琴首席的他内心价值的翻转。

    这之后,朱亦兵也有了新的人生选择。他主动联系央音领导,诚恳表达了回国教学的意愿;他反复强调,这绝非心血来潮,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他辞去了欧洲乐团的职务,放弃了当初孜孜以求的荣誉和光环。回国后,他出现在各大音乐厅舞台上的频次大大减少,反倒是带领学生面向社会各界多做公益和普及。用朱亦兵的话说,那里才是永远没有毕业之日的学校。

    朱亦兵旅居国外20多年,回到国内也看出些问题。近些年,音乐院校也“卷”得可以,入职门槛水涨船高,博士文凭是“起步价”,在此基础上再论高下。由院校延至社会,传统音乐体系中,考级证书、专业文凭、职业编制、舞台头衔,常常被视作判断能力或水平的唯一标准,而音乐中最重要的发自内心的挚爱和共情,反倒被忘得一干二净。

    朱教授对此当头棒喝:文凭是什么,文凭就是个驾照嘛,驾照只是入门上路的资格,今后学习之路还长得很,怎值得现在就标榜骄傲?好在朱亦兵在古典音乐界曾经沧海,出言自有分量。

    审视“业余”内涵,警惕文凭崇拜,看起来是两回事,其实相互关联。以我的观察,国内“玩”音乐的人群中,“业余”非但不会定义为“热爱”,反倒是长长鄙视链中最末一环。眼见一些乐队排练,其中的业余爱乐者全情倾注,专业人士反倒因长期谋生或忙碌而现出审美疲劳;或有“博士”头衔者,虽表现平平,却不会被批评,反倒受追捧。人们执着于“资质”的光环,却忽略了“热爱”的本真;纠结于“够不够专业”,却忘记了“够不够真诚”。朱教授的感慨,更像是一面镜子,照清现状,引人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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